《太平年》:历史这锅粥,该怎么熬出味道?

文化观察 |  2026-02-26 17:35:23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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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在追电视剧《太平年》,说来也怪了,上学时,我对五代十国仅止于“五代十国”这四个字。初中、高中、大学,都学过,可是对五代十国的历史,就是一锅粥。是《太平年》帮我理出了个头绪。

当然,当年的教材讲到五代十国,往往仅仅是提到,没有展开。它不是重点。还有,就是有的教历史的老师大概也没捯饬明白。当然,当年学历史纯粹是为了应付考试,硬着头皮为学而学,不是因兴趣而学,而是背诵历史课本,越背越讨厌历史。比如,赵匡胤没得罪过我,我却恨之入骨,因为那个“胤”字老让我丢分数。

《太平年》让我想起历史该怎么读、怎么教的老问题。教科书往往求全,却又不得不略;脉络要清晰,细节却只能割爱。于是历史成了年表与事件的罗列,少了血肉,更难有味道。无怪乎许多人对历史的兴趣,成了无法长豆荚的“豆芽菜”。

但历史本不该如此寡淡和冷漠。著名学者金雁回忆在兰州大学听著名历史学家赵俪生先生讲课,直言“是一种享受”。赵先生讲课幽默生动,能将枯燥史实说得妙趣横生,让听者如临其境。可见,历史能否打动人心,不只在于“讲什么”,更在于“怎么讲”。准确是历史的筋骨,而趣味则是它的气血——筋骨立其形,气血赋其神。“先生上课大气磅礴,严谨缜密的逻辑推理和形象生动的浪漫描述相辅相成。纵向的中国几千年,横向的世界中世纪……‘进得去,出得来’,全然不像一般中学的历史课,扣着课本贴着每堂课的那一段叙述,没有长时段的历史感,又缺乏横向的比较,孤零零如同嚼蜡般地讲‘原因’‘意义’‘过程’,这种把整个世界历史都融会于心中的比较方法后来一直成为我治史的追求。”

赵先生是我的景芝老乡,我很早就听到老先生的故事。他曾经评价自己是“小有才,有一点肤浅,也有相当的骄傲”。要是赵先生活着,看了《太平年》不知会有何感想?依照他的个性,他一定会发表自己独特看法的。

读历史,终究是读人、读事、读世情。若只记下“五代十国,割据动荡”八个字,便难体会其间百姓的流离、英雄的困顿、文化的韧力;可若能透过一段故事、一个人物、一幅画卷进入,历史的天空便陡然生动起来。《太平年》之所以能让人理出些头绪,正是因为它将那段纷乱岁月,化作了可感可触的悲欢离合。

剧中最动人的,是钱弘俶的命运。他不是开疆拓土的雄主,却以一身担起一邦安危。为护江南百姓免遭兵燹,他选择“纳土归宋”,以个人的隐忍与退让,换一方生灵的安稳。他的一生,是在王权与苍生、尊严与苟全之间反复挣扎,看似妥协,实则藏着乱世里最难得的仁心。他的悲剧不是败于敌手,而是生于乱世、身不由己的无奈,让 “太平”二字,成了求而不得的执念,也成了照亮历史的微光。

还有冯道,历仕四朝十帝,常被史书贴上“圆滑”标签,可《太平年》里的他,在乱世风雨中周旋,以一己之力护文脉、保生民,于夹缝中守一分底线。他的命运,道尽乱世文人的生存之难、坚守之苦,让我们看见历史不只有是非成败的定论,更有复杂难言的人心。

赵匡胤、郭荣……这些人物各有抉择、各有悲欢,他们不是史书上冰冷的名字,而是有血有肉、有喜有痛的人。正是这些鲜活的命运,把五代十国这锅“糊涂粥”,熬成了有滋味、有温度、有回响的人间史。

我们缺的或许不是历史知识,而是进入历史的方式。教材是地图,而好的讲述则是向导,带你穿街走巷,指你看锅台炕头、听市井人声。赵俪生先生那样的师者,便是这般向导——他们自己先被历史打动,再用自己的温度,去影响后学。

读史的确需要几分“契机”:可能是一部剧、一本书,也可能是一位老师的循循善诱。但更重要的,或许是一种愿意“进入”的姿态——不把历史当作冰冷的知识点,而视其为一片曾经鲜活过的土地。在那里,王朝更迭不只是名词,而是千万人命运的叠加;文化交融不只是结论,而是无数双手的创造与传递。

历史这锅粥,熬得好,便是醇厚浓香的底蕴;熬得潦草,便只剩糊状的一团,让人皱眉。《太平年》给了我一把勺子,赵俪生先生那样的师者,则让人看见熬粥的火候与心智。读史之味,终究在细节处显现,在人情处共鸣。而这,或许才是我们走进历史、理解历史的秘诀。

我开玩笑,五代十国是一锅粥,而《太平年》的主创人员则把这锅粥发酵成了一杯美酒。把酒问盏,太平年里品太平。岂不快哉!

(大众新闻记者 逄春阶)

责任编辑:蔡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