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正月里，走亲戚

正月里走亲戚，是春节期间一项重要活动，也是千百年来传承的重要年俗，成了中国人春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不仅仅是一种礼节上的往来，更是一种情感的传递和家族的凝聚。走亲戚，是从正月初一开始的，也就是一边过大年，一边走亲戚。正月里走亲戚不同于平时走亲戚，是有讲究和顺序的，初一看舅舅，初二姑姑家，初三已婚闺女带着老公孩子回娘家，初四以后走其他亲戚朋友，一直能走到正月十五前后。

“一年不走亲疏远，三年不走亲自断。”走亲戚重在一个“走”字上，走亲戚，亲戚越走越亲。并且，当年的走亲戚，是名副其实的“走”，多远的路，都是靠人的两条腿走到的。走亲戚最高兴的是小孩子，到亲戚家可以吃到平日里吃不到的“大盘儿”（好吃的肉菜，都盛在盘子里，只有亲戚来了，才会用盘子），更可以和长时间不见面的表兄弟姊妹疯玩。走亲戚我最愿意去的是小姨家，一到她家，都会赖着在那里住几天。她家里有两个与我一般大的表弟，玩起来有共同的语言和一样的兴趣。这期间，我们会到大街小巷里转悠，捡拾那些截了引信没响的鞭炮，回来后，用剪刀将外皮剪碎，收集里面的炸药；到公墓里去揭人家压在坟头上的烧纸做卷纸，去田野找寻干枯的南瓜蔓、扁豆枝子，制成可以继续燃烧的炭，回家制作正月十五晚上放的烟花。愿意去小姨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吃小姨烘烤的白面饼。小姨烘烤的饼，外酥里嫩，吃起来，咔咔响，满口喷香，嚼起来舍不得下咽，直到流质自然顺着嗓子滑下去，食毕，仍有一股麦香味在齿间萦绕。年前跟爱人一起带着孙女去看望小姨时，我又提起了小姨做大饼我吃的事，引得大家一阵大笑，笑完后，不免又是一阵感慨。

走亲戚需要带礼物的，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走亲戚的礼品，就是那么几样，用一个竹编的长方形带把的篮子，装上一瓶白酒、几个红枣馒头、几包饼干、桃酥、几片煎炸的咸鱼。一般是吃过中午饭后，就动身往家走。走的时候，总有一番善意的又有点做作地挣拉撕扯，来的嘴里说着“都留下，都留下，不是拿着好看的。”亲戚则说“都留下了，都留下了”。大都是把拿来的礼品留下几样，再将自己家里的东西添上几样，这叫作换换。就这样走近亲、至亲，然后再走所谓的瓜蔓子亲戚。当把所有的亲戚走完后，那个扁筐子里面的礼品也就完成了使命，每到这时，红枣馒头风裂开了，用牛皮纸包的四四方方的点心，也都碎成了碎末，煎的咸鱼，成了干巴巴的鱼干。

伴随着走亲戚，还有那些不胜酒力、丑态百出的醉汉。忙了一年的人们，见到了亲朋好友，不免要畅饮。那个年代，酒都是高度烈酒，肴也不丰盛，关键是平常日子肚里没有油水，所以几杯酒下肚，便会酩酊大醉。提着篮子走的，在路上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的，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老远就知道是个醉汉；骑着自行车走亲戚的人喝醉了酒，那就好看了，一会儿倒在小道上，一会儿冲进沟渠里，一会儿又撞到路边的草垛里，花样百出。车座上带的礼品，到家撒得空空如也。有一个醉汉，在亲戚家中午喝了酒，到晚上才歪歪扭扭地回了家，到家后，倒头就睡。第二天一大早，家里女人起来拾掇东西，一看，礼品筐子里装满了石头，把丈夫叫起来一问，搓搓头想了想，说可能是倒了自行车，把筐子里的东西都撒了，自己摸着黑，胡乱抓了些东西放在筐子里就回家了。

现在，随着社会发展、科技进步，走亲戚的方式方法也发生了变化，由过去的靠两条腿走，变成了现在的四个轮子转和电波的无形传输，但是走亲戚这朴素又热闹年俗的内涵不变，那就是走的是路、串的是情、暖的是心，里面蕴藏着中华民族最看重的亲情与团圆。

（胡义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