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一事,终一生》出版,记录大师风骨与时代精神

博览 |  2026-03-05 18:45:44 原创

蔡可心来源:大众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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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快节奏的今天,“一生只做一件事”成为一种罕见的坚守。近日,世纪文景出版了上海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上海市作家协会专职副主席高渊的访谈录新作《择一事,终一生》。全书通过对施蛰存、胡焕庸、钱锺书、邓稼先等十余位近现代中国各领域翘楚的亲友、弟子的深度访谈,还原了大师们在学术深耕、人生抉择与家国担当上的真实轨迹。

它没有试图给出标准答案,而是通过真实的情感呈现,让读者自行感悟大师们的治学之道、做人之本与传承之责。书中没有刻意拔高的颂词,也无空洞的赞美,而是以平实的笔触,串联起一个个关于坚守、执着、通透与传承的故事,既展现了“择一事,终一生”的工匠精神,也传递了跨越时代的人文情怀与思想力量,为读者铺就了一条走近大师、感悟经典的精神之路。

治学:深耕一隅的执着坚守

在这部访谈集中,“深耕”是贯穿多位大师学术生涯的关键词。他们或以数十年光阴钻研一个领域,或在困境中坚守治学初心,用行动诠释了“术业有专攻”的真谛。

胡焕庸先生对人口地理学的执着,成就了跨越90年仍具科学性的“胡焕庸线”。1935年,他在《中国人口之分布》一文中首次提出这一人口地理分界线时,或许并未想到它会成为中国综合国情的顶级分界线。为了获取可靠的人口数据,他搜集核算了全国各省、直辖市甚至租界的资料,弥补了当时数据残缺的短板,实现了中国人口数据的第一次县级统计单元完整拼合。此后的半个多世纪里,他始终关注这条线的稳定性,1989年与合作者利用最新人口普查数据,将其真实绘制在地图上。即便面对“漠河—腾冲线”的调整提议,他也坚持学术本真,认为脱离历史地理语境的改动毫无意义。这种对学术严谨性的坚守,让“胡焕庸线”成为中国地理学史上的经典成果,其科学性与顽健性至今仍被学界认可。

谭其骧先生主编《中国历史地图集》的30年,更是深耕治学的生动写照。谭其骧先生摒弃了旧有地图的讹误与局限,带领团队重新设计方案,协调全国10多家单位的专家学者,考证约7万多个地名的历史沿革。这部地图集最终以规模宏大、考证严谨闻名于世,成为中国历史地理学的里程碑,而谭其骧先生也将自己44岁后的学术黄金岁月,全部奉献给了这项集体事业。

做人:历经风雨的通透风骨

学术的高度,往往离不开人格的厚度。书中的大师们,不仅以学术成就立身,更以通透的人生智慧与坚定的风骨传世,在风雨变迁中坚守本心,活出了真正的“人之为人”。

施蛰存先生的一生,堪称“顺天命、活下去,完成一个角色”的生动诠释。年轻时,他作为新感觉派作家翘楚,主编《现代》杂志风生水起,却因推荐青年读《庄子》《昭明文选》被斥“洋场恶少”,加之时局变化,早早转向学术与教育。他历经病痛与生活困顿,20世纪80年代初,他住在拥挤的亭子间,甚至需要坐在抽水马桶上会客,却始终豁达通透。80岁查出直肠癌,他平静询问医生“一刀下去能活几年”;被护士推轮椅时不小心摔倒满脸是血,他先安慰哭泣的护士;95岁跌破头,竟让弟子拍照留念。他的“四窗”治学——东窗研古文、南窗写小说、西窗做翻译、北窗收碑帖,实则涵盖了编辑、教书等多个领域,而这“如棉花般倔强”的性格,让他在逆境中收缩,在压力消减后舒展,最终活成了学贯中西的通才,也活出了文人的风骨与趣味。

邓稼先

邓稼先先生的风骨,则体现在“家国为重”的无私奉献中。1950年,他在美国普渡大学拿到博士学位后第九天便毅然回国,放弃了优渥的科研条件。1958年,34岁的他接到研制原子弹的秘密任务,从此隐姓埋名28年。这28年里,他并非与家人彻底断绝联系,而是在工作间隙尽力维系亲情——料理父母后事、辅导子女高考、探望在生产建设兵团的女儿。他始终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20世纪70年代末的核试验事故中,他不顾辐射危险,独自冲进戈壁滩寻找核弹碎片,遭受严重辐射;晚年身患癌症,仍在病床上起草建议书,为中国核武器发展规划十年目标。他的“福将”之名,并非源于运气,而是源于对事业的赤诚、对国家的担当,以及“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的风骨。

传承:跨越时空的精神回响

大师的价值,不仅在于自身的成就,更在于其精神与事业的传承。这部访谈集通过亲友、弟子的口述,展现了大师精神如何跨越时空,影响一代又一代人,成为照亮后来者的精神灯塔。

学术传承是最直接的延续。谭其骧先生的弟子葛剑雄、周振鹤,即便并非历史地理科班出身,仍被先生不拘一格招入门下。先生采用启发式教育,鼓励学生超越自己,“我当然要超过钱大昕、王国维,你们更应该超过我”,这种开放的治学态度,让弟子们在学术上快速成长,成为新中国首批文科博士,后来均成为历史地理领域的领军人物。施蛰存先生的弟子王兴康、张文江,在先生的言传身教中,不仅学到了扎实的学术基本功,更承袭了豁达通透的治学心态——先生考研究生出50道名词解释题,不考死记硬背而重基础;生病后仍平静面对,让弟子们领悟到“不死就是胜利”的人生智慧。这种“传道授业解惑”的传承,让大师的学术生命得以延续。

精神传承则具有更深远的力量。邓稼先先生的妻侄许进,通过整理姑姑许鹿希的回忆与自身经历,还原了邓稼先“隐姓埋名”背后的家国情怀与亲情温度,让“两弹元勋”的形象更加立体可感,更化作了穿透时空的精神感召。盖叫天先生的曾外孙张帆,接过盖派武生的接力棒,成为上海京剧院院长,让“江南活武松”的艺术精神得以延续。大师们“择一事,终一生”的执着、“家国为重”的担当、“通透豁达”的心态,通过亲友的讲述、事业的延续,融入了时代的精神血脉,成为激励后人前行的精神养分。

文化传承同样让大师的成果惠及更多人。施蛰存先生的《唐诗百话》出版30余年仍销量可观,被耶鲁大学译为英文作为教材;谭其骧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成为研究中国历史地理的必备工具书;钱锺书先生的《围城》《管锥编》,至今仍引发读者的深度思考。近年来,《施蛰存著作全集》《施蛰存译文全集》的推进,《中国历史地图集》的修订再版,让大师们的学术成果得以系统保存与传播。而这些成果背后的治学精神、做人风骨,也通过书籍的流传,成为滋养后人的文化养分。

这部访谈集,既是一部近现代大师的群像实录,也是一部关于坚守与传承的精神读本。它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以真实的细节、平实的文字,让我们看到大师们并非遥不可及的“神坛人物”,而是在学术上深耕不辍、在人生中坚守本心、在传承中薪火相传的普通人。他们用一生践行“择一事,终一生”的信念,这种信念不仅成就了自身的学术与人生,更成为跨越时代的精神财富。

(大众新闻记者 蔡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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