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艺术沉思录》:揭开日常用语背后的文化密码

博览 |  2026-03-05 08:55:57 原创

蔡可心来源:大众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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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常有一些不经推敲的习惯用语。朋友托付一事,我们应承:“好,我马上去办。”听人解说一番,我们恍然回应:“你这么一讲,我马上就明白了!”细究起来,这话里却藏着有趣的语病——应诺办事时,可曾真的跨出门去寻一匹马?茅塞顿开时,又几时真正骑上了马背?

著名美术史学者李霖灿在《中国艺术沉思录》一书中,为我们揭开了这个日常用语背后的文化密码。原来,在创造“马上”这个词的年代,马是当时最快的交通工具。说要“马上去办”,本是骑着最快的坐骑去办理。随着词义引申为“最快”之后,才有了“马上明白”这样抽象的表达。

有趣的是,词义的演变往往追不上时代的脚步。据说有一位老太太怕儿子骑摩托车肇事,日日向关帝庙上供求佑,结果儿子还是因超速而受了伤,于是这位老太太便大大抱怨关公,说他没有尽到责任。晚上做梦她得到了关羽的答辩:“我是心血来潮时,知道了您的儿子将要出事,但是我并不敢懈怠,立刻拿起青龙偃月刀,跨上胭脂赤兔马赶去救他,这才发现我的战马速度没有摩托车快;所以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因为您儿子的摩托车是‘野狼’!”若此梦当真,今人表快捷,怕该说“狼上”或“车上”,而非“马上”了。

这番引申,让人想起动物与人的亲密关系。除狗之外,便是与马最为亲近,故有“愿效犬马之劳”的说法。但在艺术史上,马的分量远重于狗。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起,历秦始皇的万千兵马俑、汉代的马踏匈奴像、甘肃武威的马踏飞燕俑、唐太宗的昭陵六骏浮雕、金朝名将兀术的拐子马、元代大汗忽必烈的铁骑扫荡战术,一部历代战争史简直就由马的身世活生生地串联起来了。

在艺术表现上,马更是蕴含独特的美学价值。山东临沂沂南出土的马戏立鞍拓片传达出另外一种美,不但把速度感表达得充分,而且音乐节奏感也表现得十分铿锵。鞍上表演人的身躯略向前倾,使向前驰骋的力感得到了微妙的平衡。同样,结尾鞭杪的回旋,使整个画面的气势不外溢,更是艺术家的慧心安排,使人越读越觉得意味深长。

这让人想起汉字“骗”,从“马”而不从“言”。原来在古代,“骗马”本是一种马术游戏,从这边跳上去,由那边落下去,就叫作“骗马”。以前跳高,由侧方跨翻过去就叫作“骗竿”,原来饶有古意,只是如今跳高都用正面滚竿姿势,于是这个“骗”字就不明原委了。

“马上”一词,或许正诞生于这样的时代。秦汉时期,人见骏马疾驰,请人办事便立刻上马出发,久而久之,“马上”就成了“立刻”的代称。这词义的演变,正应了李霖灿先生所说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举一例可征大局”。比如日常饮酒划拳时呼喝的“八匹马啦”,这不过是一句极平常的酒令,但若深究起来,周穆王、西王母、王良、造父、韩幹、李龙眠以及赵孟頫,甚至郎世宁的《八骏图》都有关涉。

禅意与画理相通。支遁和尚说“贫道爱其神骏之性耳”,道出了中国艺术重神韵的精髓;九方皋相马“直取神骏而忘其糟粕”,更成为文人画的真谛。塞翁失马的故事,道尽人生祸福倚伏的哲理;“人家骑马我骑驴”的俗语,说出中国人知足常乐的心态。诵李商隐《瑶池》中“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之句,再回想开篇那个“马上明白”的问题,答案似乎已在其中了。

(大众新闻记者 蔡可心)

责任编辑:吕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