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抵抗精神内耗的“扬州梦华录”,探寻人可以怎样生活——译林出版社重磅推出《冶春笔记》
体娱场 | 2026-03-05 09:57:22 原创
孟秀丽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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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一个人,十年光阴。从2013年客居扬州至今,作家欣力将自己边生活边写作的十余年,凝结成这部六百余页的《冶春笔记》。它不只是一本关于扬州的城记,更是一场关于生命哲学的沉思,或许在无意间回答着一个困扰现代人的终极命题:一个人如何获得内心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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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扬州有安定感”
扬州南临长江,北依高邮湖,古运河穿城而过,蜀冈余脉绵延起伏。长江流至此地,水面骤然开阔,流速放缓,泥沙沉积成沃野千里。七百多年前,《马可·波罗游记》曾以惊羡之笔记述这座东方水城。更早的南北朝,鲍照《芜城赋》中已留下“当昔全盛之时,车挂轊,人驾肩”的繁华追忆,与“边风急兮城上寒”的喟叹。清代王士祯主持“红桥修禊”,做《冶春绝句二十首》,孔尚任再题“冶春社”,“冶春”二字遂成为扬州文脉中的一抹风流;其后,朱自清《扬州的夏日》说莲性寺“红烧猪头”,郁达夫生花妙笔写瘦西湖船娘倩影,陈从周把对扬州园林的爱重与痴迷写成中国园林研究者的必读书《扬州园林》——他们都在这座城中寻得各自的风景。
欣力也寻得了她自己的风景。生于北京,旅居纽约十年,客居扬州十余年,欣力选择扬州的原因,简单得近乎玄妙:“我在扬州有安定感”。走过那些世界之城、超级都市之后,她安住扬州,在十余年的深度居停中,沿运河水道,将自己日常生活的足迹画成地图——《我与扬州的水道》,于寻常巷陌、水边林下,与历史和生活相遇——“蜀冈上下是自然风光和历史遗迹的完美结合,芳草萋萋连碧水,古城肃立;空阔寂静之处,可发思古之幽。”
《冶春笔记》 暑日下马桥
古运河于扬州,是历史的源头,也是生活的流向。它从吴王夫差开凿邗沟的公元前486年流来,此后两千多年里,经历了无数次疏浚与改道,逐渐成为中国南北交通的命脉——京杭大运河。隋唐时期,扬州因运河而成为东南重镇;明清盐运兴盛,扬州更成为至关重要的运输枢纽。古运河扬州段,托举着东关古渡、瓜洲古渡、琼花观、文峰塔、个园、二十四桥等历史文化坐标,其中瓜洲古渡位于运河与长江交汇处,是白居易的“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王安石的“京口瓜洲一水间”、陆游的“楼船夜雪瓜洲渡”,清光绪年间因江岸坍塌没入江中,剩下一个地名和几方碑石。
“外来物种”的扎根,一只鹤从北到南的旅程
“在扬州,我是独自生活的,所以,我对世界是全神贯注的,世界对我也是全神贯注的,不用分神。对自然和人的细微观察、感知和交流,似乎正需要一对一的这个‘独自’,才能达到那个深度和浓度。”2006年,常年生活在北京的欣力第一次到扬州,从那之后几乎每年都会来一两次。2012年8月份,她萌生了要在扬州长住下来的打算,租下房子,就这样开始了十余年的客居。如今她在扬州有了一间带院子的小屋“凌波小筑”。多元的文化背景赋予了她独特的视角,既有异乡人的冷静疏离,又怀揣对本土生活的全情投入。
“凌波小筑”
扬州文史专家顾风先生曾将欣力比作“外来物种”:“这个‘外来物种’非常厉害,她不排斥本地,拼命扎根吸收营养,最终长叶子开花。”她遍游泉林古迹,河湖幽草;在自家园中种植花果蔬菜,扎篱笆,晒旗袍,换锁修窗,更研究菜谱;交往朴实的师友、邻人;穿行于市井,描绘所遇之人,是缝纫妇、花匠、锁匠、烧饼铺子老板等一众百姓;也在冬日寺院的“腊八舍粥”里,被古城的温情和慷慨所温暖。这些日常的扎根与行走,让人与城完成了对彼此的互照。“‘山地种蔬,水乡捕鱼,采莲踏藕,生计不穷。’《扬州画舫录》这样说北乡人的生活。在蜀冈上,现在大体还有如此生活的影子,这是我久住不去的重要原因。”
《冶春笔记》 希腊般的黄昏
十多年前,欣力曾作《当代扬州人物谱》,在开栏语中,她写道:“《当代扬州人物谱》原是《冶春笔记》的一部分,人多了,渐成大势,有欲飞之态。我想,就让它飞吧,先飞出来。”在天宁寺,她被一位大妈认出:“哎呀,你就是报纸上的那个人”,那一刻她觉得惊喜而珍贵:“如果说写作的目的就是和世界交流,那么他们就是世界。”书画名家王涛对她说:“你随便写吧,我(事先)不看。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这种信任给了她莫大的创作自由。在扬州结识的“先生和师傅们”,精通文史古艺,与他们的交流令她收获了友谊和教益,诗词、书法、篆刻、刺绣、古琴,“这样的生活很有意思”。
《冶春笔记》封面上的一只金鹤
打算飞起来的这颗“独向扬州”之心,或许正像《冶春笔记》封面上的那只烫金的小鹤,这是欣力旧作《八声甘州:西北万里寻祖记》手绘地图上的那只鹤,也是她的自画像。这鹤从西北飞来,在《冶春笔记》中飞向瘦西湖的柳。
社会学家鲍曼以流动的现代性描述了这个“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但人们对一切都不能充满自信与确定性地去应对”的时代,《冶春笔记》对此提供了一种可能的回应:在具体的生活实践里,发现意义和幸福。
淳朴地生活着,像园林漫步一样阅读、行走、停留《冶春笔记》的写作和设计,本身也是一种美学姿态,阅读过程如同在古城小巷、江南园林里散步——你不会一下子到达某个终点,但总能在不经意间被触动。
《冶春笔记》 秋
它以四季分辑,但拒绝线性的强制叙事,允许思绪如运河水道般自然蜿蜒反复。书中穿插的手绘地图、自家四季菜谱、古舆图、偶然抓拍的瞬间和发散性的图注,共同构建了一种漫步式的阅读体验。
写莲性寺,由瘦西湖内的古寺起笔,钩沉其从隋代至今的沿革,兼及朱自清在《扬州的夏日》中对其掌故的记述,最终落笔于当下寺中尼众与访客的寻常午后。“总经过莲性寺,不总进去,遥遥地望;从对岸或莲花桥、藕香桥上望那水杉林尽头松柏掩映的院墙,想想寺内的回廊和银杏、白兰花或荷花,觉得好,好像想起一些人,不一定要见,只想想,就觉得好”。
写观音山和文峰寺的“腊八舍粥”,逐一速写人物,如发粥人、穿红马甲做工的年轻妇人、领粥食粥的人们,勾勒出一幅生动的岁末民俗图景,“观音山的腊八是宁静而满足的。日子像河,一天一天缓缓地流,我们每个人都是那河底的一块石头呢。”
写开满梅花的蜀冈,“唐子城护城河到这儿转个弯,由南北走向变为东西走向。一座石桥,在这小楼的东侧,来回来去总有汽车唰唰地过。村里,家家门前屋后种小菜,每天上班前下班后料理一下,一年到头的菜钱能省去大半了,又只施有机肥,吃了安心。梅花开了,人家专心耪地,对梅花不在意,对汽车声也不在意。”
欣力在访谈中提到,十多年前的“西北万里寻祖”,她有了一个发现,写在《八声甘州:西北万里寻祖记》的最后一句——“淳朴地生活着,就是好的人生。”她说:“《冶春笔记》就是‘淳朴地生活着’的实践。……人常说‘随心所欲’,这个自己的‘心’,其实并不容易看见。”——在看见与未见之间,始终保持对自心的追寻、对未来的期待与对生活的兴致。行走、劳作、游历,回首、停留、思索,冶炼、锻造、创作,不断地重新发现人可以怎样生活。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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