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海文韵|冬意

车近泮水公园，便遇上了熙来攘往的人群。人们裹着厚实的冬衣，围巾在寒风中微微扬起，孩子们脸颊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薄雾——冬，是这样真真切切地来了。

公园门前，不见春夏的姹紫嫣红，唯有几丛耐寒的腊梅，在灰褐的枝头绽出星星点点的红，像是冬日沉默中偶尔跳动的火焰。空气清冽，深吸一口，寒意直透肺腑。

随人流入园，两旁草木凋敝，地面覆着一层浅浅的霜。阳光淡白，照在裸露的枝干上，拉出长长的、清瘦的影子。正觉四下萧瑟，一阵风来，捎着湖水的寒气——那片开阔的人工湖就在眼前了。湖面边缘已结了薄冰，泛着泠泠的青光；中心尚未冰封之处，水色沉静幽深，几羽黑天鹅缓缓游过，划开道道寒纹。阳光落在冰与水交界处，碎成一片湿漉漉的银。

沿湖而行，脚步声在冬日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座小桥静卧着，桥畔竹林不复青翠，竹叶半黄，风过时飒飒作响，仿佛在相互取暖。我们在竹旁停下，闭上眼，听这冬日的声音：风声、竹声、远处模糊的人语，还有自己呼吸的微响。

再往前，便是那座石叠的假山。假山石上蒙着淡淡的霜痕，原先的小瀑布此时已成细流，沿石壁缓缓淌下，四周水雾化作细小的冰晶，在空中闪烁，偶尔折射出浅淡的虹彩，引来游人轻声赞叹。我也举起手机，将这冬日的冰晶奇景留存下来。假山边的池塘边缘结了薄冰，中心水色清冽见底。我蹲在石上，看水中几尾红鲤缓缓游动，伸手触水，寒意顿时从指尖窜上来。我们小心地踏过石块，攀上假山，石阶上偶见未化的残雪，瀑布溅起的水沫沾在衣上，瞬间化成小小的冰粒，凉意透衣，仿佛冬日在与你游戏。

穿过假山，是一片空旷的沙滩。几个孩子在堆沙子，小手冻得通红却笑声清脆。沙滩外的草地枯黄，三两帐篷支着，透出暖色的光。父母带着妹妹往远处跑去，我将垫子铺在一棵树下。树已落尽叶子，枝丫交错如铁画银钩，分割着高远的蓝天。我坐下来，看阳光将枝影细细地画在地上。

偶尔有雀鸟掠过，翅影一闪，消失在枯草丛中。冬日的园子，褪去了繁华，露出骨骼般的清瘦与宁静。而这清瘦之中，又自有一种积蓄的、沉默的力量——就像那冰下的流水，枯枝里的芽苞，人们呵出的白气里包裹着的温热呼吸。

岁寒深重，万物蛰藏。而这藏，或许正是为了更绵长的生命。（胜利第一中学 焦海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