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校园里的 “营门” 石匾,揭开青岛的城市起点

人文 |  2026-03-09 10:53:14 原创

鲍福玉来源:大众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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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中国海洋大学鱼山校区内,一块镌刻“营门”二字的石匾在校园施工中被发现。经现场勘察、形制比对与史料考证,专家推测,此匾极有可能是清末胶澳设防时期广武中营的营门原物。石匾的重现,不仅还原了青岛建置之初,淮军将领章高元驻军设防、戍守海湾的历史,更让这段关乎城市原点的记忆,清晰呈现在世人面前。

2026 年初,中国海洋大学鱼山校区启动地下管网改造与下水道维修工程。施工人员在开挖地面、清理构筑物时,无意间挖出一块厚重青石板。长期以来,它被当作普通垫石埋于地下,无人知晓其真实价值。

在清理搬运过程中,工人将石板翻转,正面古朴遒劲的“营门” 二字赫然显现。石质坚硬、形制规整,带有鲜明的清代军营建筑特征。这一幕恰好被青岛文史爱好者刘振发现。长期关注青岛早期海防与军营历史的他,立刻意识到这块石匾非同寻常,并迅速将信息反馈给文史界同仁。经现场勘察、文献互证、多方比对,专家推测这方石匾极有可能是清末胶澳设防时期广武中营的营门原物。

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匾,就此成为连接百年前海防历史与当下校园的关键物证。

青岛的近代肇兴,始于国家战略层面的海防抉择。19 世纪下半叶,西方列强环伺东亚海域,渤海湾成为拱卫京畿的重中之重。旅顺、威海、大沽等海口相继布防,而胶州湾凭借 “口小腹大、水深不冻、避风宜守” 的天然优势,被李鸿章、张曜等晚清重臣视作北洋海防体系中不可或缺的战略港湾。在此之前,胶澳一带仅有青岛村、会前村等沿海渔村散落分布,既无正规驻军,也无防御工事,长期处于 “有口无防” 的空白状态。

光绪十七年(1891年),清廷正式下诏胶澳设防。这一年,被公认为青岛建置的开端。

次年,淮军宿将、登州镇总兵章高元奉调率部移驻胶澳,带来四营正规陆军,总兵力约两千人。

“四个营分别是嵩武前营、嵩武中营、广武前营、广武中营,而此次发现的石匾应该就是广武中营的营门构件。” 青岛文史专家袁宾久介绍,通过比对史料可以发现,四个兵营中,其他三座营门石匾均为四字匾额,唯有广武中营匾额仅题 “营门” 二字,形制特殊;此外,广武中营营地设在小鱼山北麓,也就是今天中国海洋大学鱼山校区核心区域,这与发现地高度吻合。

广武中营与另外三营清军在青岛驻守的时间,从1892年到1897年,前后共五年。在百年城市史中,五年不过弹指一瞬,却完成了青岛从沿海自然聚落向近代军港城市的历史性跨越,真正奠定了青岛近代城市的雏形。

袁宾久介绍,作为驻防军中唯一的炮兵力量,广武中营装备当时较为先进的克虏伯行营炮、格鲁森速射炮,机动性强、火力突出,驻守高地、视野开阔,可快速支援周边多处炮台,有效弥补固定炮台只能对海、难以机动的短板,使胶澳防御从 “单点守御” 升级为 “立体海防体系”,是当年防务布局中极为关键的一环。

更重要的是,这四营官兵不仅是守卫者,更是青岛最早的建设者。章高元驻青期间,主持修建总兵衙门,确立胶澳军政中枢;建造前海铁码头,解决军队装卸、港口通航的命脉问题;修筑海岸炮台、架设电报线路、开辟军用道路、建设标准化营房与军火库。

短短数年间,胶澳从荒僻海口,一跃成为防务完备、码头通航、街市初具规模的近代军港。到1897年,青岛口已有商铺数十家,港口往来有序,基础市政初具雏形,彻底告别了渔村时代的落后面貌。这一切,都是四营官兵同心协力、共同打下的城市根基。

然而,这段充满希望的奠基之路,最终却以悲壮收尾。

1897年11月,德国以 “巨野教案” 为借口,派遣舰队驶入胶州湾,以 “借地操演” 为名突袭登陆,迅速抢占制高点、围困炮台与兵营。章高元所部训练有素、装备齐整,并非无力一战。但清廷一再严令 “不可衅自我开”,前线将士进退失据、战和两难。章高元在与德军交涉中被软禁,虽据理力争,却终究无力回天,最终被迫率四营军队撤离胶澳。广武中营尚未真正履行守土卫国之责,便仓促落幕。此后,兵营历经多次变迁,先后被占用、改建,最终化为如今书香四溢的大学校园。而那方营门石匾,在一次次拆建更迭中被拆下深埋,从此湮没无闻。

如今,随着这方石匾重见天日,这段沧桑历史再次被唤醒。它带给我们的,远不止一件文物那么简单。长期以来,人们谈及青岛近代历程,多聚焦于开埠后的城市发展与时代印记,却往往忽略了这座城市真正的根基始于1891年的国家设防,青岛最早的衙署、码头、道路与完整海防体系,皆由中国人自主规划、自主营建、自主守护。

这方不起眼的青石,记下的不只是一段军营往事,更是青岛最真实、最厚重、也最不该被忘记的城市根脉。

注:本文图片由袁宾久提供

(大众新闻记者 鲍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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