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咸鱼虾酱，海鲜记忆

对20世纪80年代生活在内陆或山区的人们来说，若说起海鲜食品，记忆中大概主要是咸鱼和虾酱，最多还有海带了。现代都市人餐桌上熟悉的海鲜品种非常丰富，除了各种鱼和虾外，还有数十种海鲜，而当时为什么只有咸鱼、虾酱大量传到内陆呢？

这个问题似乎没有多少人思考过。或者在更多人看来，咸鱼、虾酱在过去没有冰箱、没有冷链运输的条件下，便于储存呗，故最早大量传入了内地。或许，背后的原因，并非仅仅如此。

那天中午，我跟从小在胶东海边长大朋友探讨了此问题。他说，以前海边居住的人们不缺海产品，但缺少肉、油和粮食。说白了，不缺少蛋白质的海鲜，但缺乏脂肪含量丰富的食物。因此，在食物匮乏的年代，海边人喜欢食用鱼、虾等含“油”的海鲜，而不喜欢蛋白质含量过高的“清淡”海鲜。

因此，鲍鱼、虾虎、螃蟹、海肠等海鲜产品，含有丰富的蛋白质，但它们缺少脂肪，过去海边的人们并不爱食用。比如虾虎，广东人称为濑尿虾，现代人在餐馆食用，一份动辄几十甚至上百元，而过去海边的人们捕捞上来后，用其沤肥。

实际上，当时居住在海边的人，并不是随时能吃到新鲜的鱼，冬天无法出海的时候，人们只能食用腌制咸鱼。在那个高脂肪食物匮乏的年代，咸鱼、虾酱受到了更多人的欢迎。这些海产品易于保存，传入到了内地甚至山区。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中，供销社里卖的小咸鱼和虾酱，可都是美味的食品，谁家买了一包咸鱼，用油一煎，香味四溢，邻居都能闻到。记得有一年夏天，连降了几天大雨，把院子里储存的草木柴都淋湿了，无法点着烧火做饭，这时候，母亲找出了家里的煤油炉子，倒上几两照明用的煤油——当时农村称之为“火油”，瞬间煤油燃烧起来，加热了铁锅里的花生油，放上葱花、姜，再将洗干净的咸鱼放到锅里，顿时发出滋滋的声音。用勺子翻几下，咸鱼便煎熟了。这时候，再打上两个鸡蛋，一顿美味的佳肴便做成了，就着香喷喷的咸鱼和鸡蛋，能吃好几个馒头和玉米煎饼呢。

时隔40年了，当时煎鱼的情景和滋滋的声音，以及那咸鱼的香味，如在眼前挥之不去。而虾酱也是非常受欢迎的，虽然用塑料袋打回的虾酱带着腥臭味，可用鸡蛋炒煎后，同样香味浓郁。

20世纪90年代中期，我在山东龙口的海边工作，最早品尝到海鲜是虾虎，从集市买上几斤，放入锅中蒸熟，鲜味十足。彼时螃蟹已经是餐桌上的奢侈品，海参、鲍鱼更是昂贵的美食。过去海边人不喜欢的这些高蛋白质的海鲜，为何突然受欢迎了呢？

答案和奥妙是：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人们生活中渐渐不缺少油、肉了，更多人喜欢食用高蛋白的海鲜食品，产量有限的海鲜就成了价格较高的食品。20世纪70年代，海边一斤玉米能换一斤对虾。20世纪80年代包产到户后，玉米、白面、食用油就不缺了，这时候各种海鲜的价格开始高起来了。

时至今日，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不断提升，咸鱼、虾酱虽在市场上仍有供应，但已经成为佐料，不太受欢迎了，高端餐厅中已难觅踪影了。不过，海南的朋友近期给我寄来了深海马鲛鱼，这种鱼腌制后用油煎着吃，味道着实不错。还有山东沾化产的虾酱，用大葱蘸着生吃，也别有一番风味。

（董兴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