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她”力量(14)|王宏:25年只干一件“不可能”的事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2026-03-09 17:48:02原创

3月8日,国际妇女节。山东东营,中国石化胜利油田东辛采油厂,48岁的王宏坐在办公桌前,审核着最新编制的化学驱方案。对她来说,又是一个忙碌的周末。

就在这个春天,她收到了“全国三八红旗手”的荣誉证书。在同事们看来,这份荣誉,实至名归,因为她早就是大家心中的“定海神针”。

那个“注啥出啥”的冬天

2006年冬天,孤岛采油厂弥漫着低沉的气息。

几天前注入地下的化学药剂,正以一种近乎嘲讽的方式从井口涌出——“注啥出啥,一点油不见”。技术人员管这种现象叫窜聚,这是化学驱最可怕的结果:不仅聚合物全部浪费,成本也打了水漂,还不见增油。

所谓化学驱,是三次采油的核心技术——向油藏注入化学剂,把石头缝里的原油“洗”出来。

王宏依然记得那个场景。作为团队的技术骨干,她比谁都清楚“窜聚”意味着什么:胜利油田二类油藏实施化学驱开发风险太大。

“当时国内外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经验。”二十年后回忆起来,王宏的语气依然带着当年的紧迫感。胜利油田的地质条件太过特殊:高温、高盐、高粘、薄层、深层、强非均质性,每一项都是化学驱的“天敌”。此前一类油藏的成功经验,在二类油藏面前竟然失效。

“怎么会这么极端?”这是当时所有人都在问的问题。一类油藏注入五六年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在这里还没见效就发生了。

“我就不信没有不可能的事。”这个从小在油田长大的“油二代”,骨子里带着石油人特有的“倔劲儿”。

三个月时间,王宏和团队拿出了针对二类油藏的调整措施。没有外援,没有先例,他们从海量动态检测资料里一点点拼凑真相:“为什么会窜?”然后反复试验:改进配方设计、优化注采强度、配套堵调工艺、协调注采关系……“边试边调,就像呵护孩子一样呵护它们。”

调整方案实施后,奇迹出现了。2007年,孤岛油田中二北馆3-4单元产量翻了三倍,成为中国石化第一个成功的二类油藏化学驱项目。当年那套“边试边调”的方案,也成了后来所有化学驱可以借鉴的通用技术。

“三分方案,七分管理。”王宏觉得,“再完美的方案,进入现场还是千变万化,只有更精密的分析和更精准的调整,才能达到好的效果。”

带着那份“必成的信念”,她继续把一个个“不可能”变成“可能”。

从70℃到85℃的攀登

“国外专家早就说过,胜利油田不适合搞化学驱。”王宏笑了笑。这句话她听了大半辈子,听着听着,就成了冲锋的号角。

2022年,王宏从工作了21年的孤岛采油厂调任东辛采油厂。临走前,她组织了孤岛化学驱实施30周年纪念活动。

东辛的油藏条件比孤岛更苛刻。如果说孤岛的油藏是60 0℃-70℃的Ⅰ类、Ⅱ类油藏,东辛就是Ⅲ类、Ⅴ类油藏——更高钙镁离子、更复杂断块、更高盐、更高温,其中Ⅴ类油藏能达到120℃。此前,化学驱团队在孤岛攻克的70℃难关,在这里只是起点。

到东辛三年零三个月,她和油田化学驱团队研发出超高分多元共聚物、抗水解聚合物,配套“流线识别+流场动态调控”“流场转变+非均相复合驱”“剂+网+油”现场迭代技术,将化学驱应用温度上限突破到85℃,并开始探索95-120℃超高温油藏的应用。如今,东辛采油厂的化学驱年产油量达到8万吨,覆盖地质储量836万吨,连续几年产量实现大幅增长。那个85℃的“开发禁区”,也正一步步变成“潜力区”。

王宏的办公桌上,永远摊着新编制的方案,电脑里存着待优化的数据。48岁的她,依然保持着25年前那股“深潜”地层的劲头。

“开发工作永无止境。”她说,“我们工作的对象是深埋在几千米之下的石油,油藏条件在不断变化,我们的技术也需要持续创新、突破传统。”尽管累,但她也很享受每一次挑战成功后的那份喜悦和成就感。

办公室里“家的味道”

对王宏来说,节假日与工作日没有明确界限。但办公室的门经常被推开——老公送饭来了,母亲包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王宏不会做饭,不会缝补,却拥有一个油田家庭最质朴的支持团队。两边老人、丈夫、孩子,都在这座黄河岸边的城市里,用各自的方式托举着她的“不可能”。

儿子受她影响,大学也选择了资源勘查专业。“父母对我的传承非常重要。”王宏说,当年大学毕业时,也是父母的一句“如果你能回来,就先回到孤岛吧”,让她毅然接过了父辈的接力棒。

走上工作岗位后,师父们毫无保留地传授和影响,又给她创造了一个成长的舞台,让她在这片领域实现自己的价值。如今的王宏,已经成长为胜利油田化学驱团队三采动态调整首席专家,但她总说,自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有今天的成就。她要把师父传授给她的东西,再传给团队和徒弟。

疲惫的时候,她喜欢听优美的诗文,却常常“很难静下心来”。因为脑子里总会不经意蹦出个方案细节,半夜甚至会坐起来嘟囔“这部分不行,再想想”,把丈夫吓一跳。但她始终记得师父说过那句话:“你只有达到这种状态,才能真正成为开发的入门人。”

每当聊到工作背后的辛苦时,她总说,自己这点付出根本不算什么,因为这是所有地质开发人都会经历的历程,“在我身边,我的师父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比我苦比我累的多得多。”

25年过去,“为祖国献石油”的初心在王宏心里从未改变。从“跟跑”“并跑”到“领跑”,从70℃到85℃,从“不可能”到“可能”,王宏用时间证明:所谓极限,不过是等待被重新定义的边界。而那份能源发展的“含金量”,正因有了“含绿量”与“含情量”,才显得格外厚重。(于佳 田真)

责任编辑:鲍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