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花缘两度

你相信吗？有些花，会自己选择跟你走。我在朋友的工作室就遇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去了工作室，想起忘了锁车门。想到在十五楼等电梯上下很烦琐，就想偷个懒，看看能不能打开窗子锁一下车。于是握着窗把手，刚想顺手推开窗，只听“哗啦”一声，一盆倚着窗户的花垂直落了下去，接着“砰”的一声，花盆在地上摔得粉碎。花土、瓷片和花株兵分几路，溅在阳台上。

这有些戏剧性猝不及防的一幕，让我一时无措，朋友一边说着“碎碎平安”，我们一起收拾着残局。花盆碎了，幸运的是花儿无恙，没掉一片叶子，也没断一根枝条，这让我心里稍有安慰。只是在花盆坠落时，它正好从一盆玻璃海棠身上划过，那株正沐浴着冬日暖阳的玻璃海棠，无缘无故被蹭断了一枝。

待重新把落地的花栽进新盆，我便将那枝海棠断枝用纸巾包好，放进背包带回了家。家里正好有个闲置的蓝色小花盆，原本是用来种多肉的。我把海棠枝栽进去，又在上面铺了些艾草灰和滤过的咖啡渣，把它放在窗台阳光最好的地方，每天祈祷它能适应新的环境，生根发芽。因为它受过伤，心里总想多给它一些怜惜。

后来它渐渐适应了，家中那位爱花人怕它孤单，便把它移栽到家中那盆茂盛的海棠中间，还特意安放在最中央的位置。如今，它在重重绿叶的簇拥中努力生长着。我偶尔走近，与它低语几句关于花期的事，它总以一片油亮的静默回应，温暖着我的眼眸。

又一次去朋友工作室，她刚买了一束花，正修剪着准备插瓶。我们讨论怎么插才好看，我看到她手里还剩几枝，便接过来，依自己的审美错落插进花瓶。就在要插最后一枝粉玫瑰时，再次不小心失手，把它掉到了地板上。捡起来时，看见地上还有一支很小、带着两个花骨朵和半开一朵的花枝。朋友开玩笑说：“这枝送你了。”

这微小的一枝我便当真收下，先是别在胸前，临行时把它包好带回了家。好多年前去西塘时，我买过一个特别好看的小瓷花瓶，粉色的花纹。这些年来，它一直空摆在书柜一角，成了一种安静的摆设。如今，因为一次无意的失手，这枝粉玫瑰终于插进了这只寂寞的花瓶里，仿佛多年来这个精美的花瓶就在等待这枝花的到来，一枝花身心有了安放，也恰恰填补了花瓶心里的空白。

喝茶时，我喜欢把它摆在茶盏前，一边品茶，一边赏花，还会找一个最佳的角度，拍几张有情调的图片分享给朋友。有了花的点缀，生活便多添了几分惬意，“这朵花，这幸运。”是朋友发出的感叹。这枝粉玫瑰从含苞到渐渐开放，一切都像是最好的安排。

“佛渡有缘人。”我与这两枝花，冥冥中也有了缘分。有些相遇，绝非偶然，这两枝随我而来的花，如今各自安好，各自盛开。谢谢你们以这样的方式来到我身边，让我知道绝处依然可以逢生，也让我相信，命运总会为微小的事物，找到一个安顿的角落。与花的两度相遇，让我恍悟，原来心怀慈悲，万物皆可亲。所谓被花眷顾、被花喜欢，大抵便是这样一份温柔的回应。

（宋荣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