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习之·第1落点丨加速向绿而行，山东如何作为

加速向绿而行，山东如何作为

□ 庄贵阳 胡文涛

备受关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草案）》3月5日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审议。这将是继民法典后，我国第二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标志着中国用法治推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现代化迈入新阶段，为全面绿色转型按下了“加速键”。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对“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作了战略部署，明确提出加快形成绿色生产生活方式。“十五五”时期，全面绿色转型已成为一道必答题。作为传统工业大省，山东在全面绿色转型进程中必须作表率。

以“双碳”目标为牵引

当前，绿色低碳发展已成为全球共识。全球绿色产业竞争日趋激烈，绿色贸易规则加速重构。在此背景下，中国新能源汽车、光伏、锂电池等“新三样”产品出口依然保持强劲增长态势，展现出显著的绿色产业竞争优势。加快形成绿色生产生活方式，既是巩固提升这一先发优势的内在需要，也是主动参与全球绿色治理、提升国际话语权的重要途径。

加快形成绿色生产生活方式，是破解资源环境约束、实现高质量发展的现实需要，也是增进民生福祉的必然要求。生产方式决定了资源开发利用的强度与效率，生活方式决定了消费需求的规模与结构。从生产和生活两端同时发力，推动生产方式向低碳、循环、清洁转变，引导生活方式向简约、适度、绿色转变，才能从根本上缓解人与自然的紧张关系，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随着我国社会主要矛盾的转化，人民群众对优美生态环境的期待日益强烈。加快形成绿色生产生活方式，实质上是将良好的生态环境这一最公平的公共产品、最普惠的民生福祉，切实转化为人民群众可感知、可享受的美好生活体验，夯实共同富裕的生态底色与健康基础。

加快形成绿色生产生活方式，需要供需两端协同发力、相向而行，而“双碳”目标则为这种协同提供了核心牵引力。全球气候变化和碳中和背景下，能源转型和低碳转型是全面绿色转型的核心内容。当前，主要经济体围绕碳中和的博弈已全面展开。气候变化重塑国际经贸规则，以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为代表的绿色贸易措施，对全球供应链的既有格局和准入门槛产生深远影响，对我国部分优势产业的国际竞争力造成现实挑战。我国碳排放“双控”制度的推进落实，以碳定价激励生产者、消费者、创新者，调整生产、消费和创新方向，催生新质生产力，倒逼生产端转型，碳激励引导消费端转变，两端通过“双碳”制度体系形成协同合力。中国绿色产业发展势头强劲，不仅能够满足国内日益增长的绿色需求，还有能力服务全球绿色转型。通过参与国际市场竞争，中国企业能够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也将获得更强的市场驱动力。与此同时，也要大力培育国内绿色消费市场，让国内消费者更便捷地享受绿色产品带来的品质生活。

直面三对主要矛盾

加快形成绿色生产生活方式，目前仍面临一些突出矛盾。

供给能力提升快与消费需求释放慢的矛盾。近年来，中国绿色产品供给能力快速增长，新能源汽车、光伏组件、动力电池等产品产量位居世界前列，部分领域产能已超出国内需求。然而，国内绿色消费市场的培育相对滞后，部分绿色产品仍存在“叫好不叫座”的现象。与此同时，一些领域消费者有绿色需求却产品选择有限，如绿色建材、低碳食品等领域的供给仍显不足。究其原因，绿色消费的激励机制尚不健全，碳普惠等制度仍处于试点阶段、覆盖面有限，消费者难以从低碳行为中获得实实在在的回报。

国内碳管理能力不足与国际规则收紧的矛盾。全球绿色贸易规则正在深刻重塑，对中国绿色产业形成新的压力与挑战，对中国绿色产品出口构成潜在壁垒。与此同时，国内碳核算标准与国际规则对接不足，企业应对碳边境调节机制的能力建设参差不齐，部分中小企业甚至缺乏基本的碳排放核算能力。

转型目标紧迫与政策协同不足的矛盾。“十五五”时期是加快形成绿色生产生活方式的攻坚窗口期，转型任务紧迫。然而，当前政策体系的协同性尚难以匹配这一紧迫要求。从供需政策平衡看，生产端政策力度明显强于消费端，面向消费端的碳普惠机制仍处于试点阶段，绿色消费的激励约束机制尚不健全。从发展保护协调看，绿色产业快速发展也带来新的生态压力，锂矿开采的环境影响、光伏用地与耕地保护的矛盾等问题日益凸显，绿色发展与生态保护的协同机制有待完善。从转型节奏把控看，部分地区在推进绿色转型过程中节奏把握不当，“运动式减碳”现象时有发生，既影响经济平稳运行，也给能源安全保障带来隐患。

系统谋划协同发力

作为能源消费总量和碳排放量约占全国十分之一的工业大省，山东产业结构偏重、能源结构偏煤的基本格局尚未根本改变，钢铁、化工等传统优势产业面临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的直接冲击，而省内碳核算标准与国际规则的对接、中小企业碳管理能力建设等方面仍存在短板弱项。与此同时，山东绿色产品供给能力快速提升，但省内绿色消费市场的培育相对滞后，供需两端的政策协同有待加强。山东的挑战，正是全国传统工业大省绿色转型的缩影。加快形成绿色生产生活方式，需要协同发力、系统谋划。

强化“双碳”目标的系统牵引作用。充分发挥“双碳”目标对供需两端的统领作用，完善以碳市场、碳核算为核心的制度体系。稳步扩大全国碳市场行业覆盖范围，除了钢铁、水泥和铝制品之外，逐步纳入主要碳排放行业如化工、石化等，增强碳价信号对企业投资决策的引导作用。加快建立产品碳足迹管理体系，制定重点产品碳足迹核算标准，推行碳足迹标识制度，让碳排放“可见、可比、可追溯”，打通供需两端的信息通道。积极参与国际碳核算标准制定，推动国内标准与国际规则对接互认，变被动应对为主动引领。对山东而言，应加快推进碳足迹管理体系建设，尽快建立覆盖钢铁、化工、轮胎等重点行业的碳足迹核算标准和因子数据库，为企业应对国际绿色贸易壁垒提供基础支撑。

培育新动能推动生产方式绿色转型。加强绿色低碳技术研发攻关，在低碳零碳工艺、新型储能、氢能、碳捕集利用与封存等领域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尊重产业发展规律，根据不同行业的碳排放特征、技术成熟度、改造成本等，设计差异化转型路径，避免“一刀切”。电力行业重点推进清洁能源替代，钢铁行业加快推广短流程炼钢与氢冶金技术，建材行业着力推进原料替代与能效提升。同时，积极构建绿色供应链，支持企业开拓国际市场，在全球绿色产业发展中发挥更大作用。山东“两高”行业体量大，钢铁、化工等传统产业是转型攻坚的“硬骨头”，应聚焦重点行业实施极致能效工程，推动龙头企业率先建立碳管理体系，带动全产业链绿色化改造。

激活消费动能带动生活方式绿色转变。完善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增强绿色消费导向，让政策红利精准惠及新能源汽车、绿色智能家电等低碳产品。大力推广碳普惠机制，将公众的低碳出行、绿色消费等行为转化为可量化、可兑换的碳积分或碳币，让低碳消费“可感知、可量化、有回报”。加快完善充换电网络、废旧家电回收体系等消费基础设施，降低绿色消费的便利障碍。绿色消费不仅是购买行为的转变，更是生活理念的升级，要以绿色消费为切入点和突破口，带动出行方式、居住方式、资源使用方式的整体绿色化转变。山东应在持续优化以旧换新政策的同时，加快完善碳普惠机制，让更多居民从低碳行为中获得实实在在的回报，真正激活绿色消费的内生动力。

总结推广重点领域供需协同贯通经验。深入总结新能源汽车领域供需协同的成功经验，这一领域通过持续的技术创新推动电池成本大幅下降，价格竞争力的提升带动消费市场快速扩张，规模效应又反哺技术迭代和成本优化，形成了良性循环。这一模式值得在更多领域复制推广。在能源电力领域，应着力打通“发绿电—卖绿电—买绿电—用绿电”的机制通道，完善绿电交易市场与绿证制度，探索建立个人绿电消费账户，让居民也能方便地消费绿电、为低碳贡献力量。山东应统筹推进新型能源体系建设与新能源消纳能力提升，按照“核电优先、增风缓光、发用协同”的思路一体推进清洁能源开发，加快建设抽水蓄能、压缩空气储能、电化学储能等储能基地，确保绿电“发得出、接得住、用得好”，为全国传统工业大省绿色转型探索可复制、可推广的路径。

完善政策协同机制提供制度保障。统筹供给侧与需求侧政策，改变当前“重生产、轻消费”的政策倾向，在强化生产端碳约束的同时加大消费端激励力度。统筹发展和安全，科学把握绿色转型的节奏与力度，坚持先立后破，在推动降碳的同时保障能源安全和产业链供应链安全，防范“运动式减碳”。统筹国内与国际，主动对接国际绿色贸易规则，支持企业提升碳足迹核算与管理能力，将外部压力转化为转型动力。山东应着力建立健全跨部门、跨领域的绿色转型协调机制，统筹能源、产业、科技、金融等政策资源形成合力，在打造绿色低碳发展高地中作示范。

（作者分别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生态文明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生态文明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