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习之·学有道丨推动财产性收入向“多元支撑”转变

推动财产性收入向“多元支撑”转变

□ 任兆柯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多渠道增加城乡居民财产性收入”；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在介绍今年工作任务时进一步明确，要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在促进低收入群体增收、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完善薪酬和社保制度等方面推出一批务实举措。提升居民财产性收入，是推进共同富裕的重要抓手，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夯实民生福祉、激发消费潜力的重要任务。

近年来，我国居民收入稳步增长，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43377元，增长5%，与经济增长基本同步。但作为居民收入来源之一的财产性收入，仍是收入分配体系中的突出短板，其“结构单一、城乡失衡、水平偏低”等问题逐步显现，成为制约居民增收、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的重要因素，具体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结构单一，利息收入占比过高，增收弹性严重不足。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财产净收入3490元，仅占可支配收入的8%，且增速仅1.6%，显著低于工资性收入5.3%、经营净收入5%、转移净收入5.7%的增速，是四大收入来源中增速最慢的板块，对居民增收的贡献度严重不足。从收入构成看，利息收入占财产性收入比重超过七成，且以银行存款利息为主要形式，而红利、租金、知识产权收益等具备更高收益弹性的收入占比不足25%。这种“存款依赖型”结构，导致居民财产性收入与利率周期深度绑定，收入弹性严重不足，难以在居民收入增长中发挥稳定支撑作用。

二是城乡失衡，农村居民财产性收入短板尤为突出。2025年城镇居民人均财产净收入达5481元，而农村居民人均财产净收入仅约618元，相差近9倍，成为城乡收入差距的重要推手。农村居民财产性收入来源狭窄，以少量土地流转租金为主，且普遍存在流转价格偏低、收益保障不足等问题，难以形成稳定的增收渠道。

三是水平偏低，国际对比差距明显，财富增值渠道受限。从国际比较看，美国居民财产性收入占总收入比重达15%，其中股息收入与利息收入基本持平；OECD（经合组织）国家居民财产性收入占可支配收入比重普遍在15%-25%之间，远超我国8%的水平。从居民资产配置结构看，我国居民家庭总资产中约70%集中于房地产，金融资产中股票、基金等权益类资产占比仅3%，远低于美国居民35%的权益类资产配置比例。资产配置过度集中于不动产，导致居民财富增值渠道严重受限，难以分享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红利。

居民财产性收入增长乏力，表面上是居民资产配置行为和收入结构的问题，本质上是资本市场功能、城乡要素市场、产权制度体系等多维度的机制障碍，具体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资本市场功能错位，投资回报保障不足，限制了居民投资收益。我国资本市场长期存在“重融资、轻投资”的倾向，尽管2025年A股上市公司现金分红总额达2.61万亿元，创历史新高，但平均股利支付率37.7%，仍较国际成熟市场低5-10个百分点，上市公司长期稳定分红机制尚未完全形成。同时，普惠金融产品供给存在明显短板，适合中低收入居民的低门槛、稳健型投资工具匮乏，进一步加剧了“存款避险”倾向，大量居民储蓄难以转化为财产性收入。

二是城乡要素市场分割，金融服务覆盖不均，加剧了发展鸿沟。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尚未完全建立，土地增值收益分配向城市倾斜，农村居民难以公平分享资产增值收益。农村金融服务体系建设滞后，县域以下金融网点密度仅为城市的1/3，金融服务触达能力仍严重不足，导致农村居民既缺乏便捷的投资渠道，又难以获得资产增值所需的金融支持，形成了“资产沉睡”与“投资无门”的双重困境。

三是农村产权权能残缺，交易体系不健全，抑制了农村资产变现增值。农村宅基地、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集体资产股份等农村资产的抵押、流转、入市等权能尚未完全放开，实践中仍存在产权确权不彻底、权能赋予不充分、权益保障不到位等问题。同时，农村产权交易市场建设滞后，全国统一的交易平台尚未搭建，产权评估、担保、流转等配套服务机构严重不足，导致大量农村资产难以转化为稳定的财产性收入。

针对当前居民财产性收入存在的突出问题和深层制约，要紧扣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部署，坚持系统观念、问题导向，统筹效率与公平、兼顾城镇与乡村，加快构建财产性收入多元增收的长效机制，推动财产性收入从“单一依赖”向“多元支撑”转变、从“城乡失衡”向“均衡发展”跨越。

优化资本市场功能，拓宽城镇居民多元化投资渠道。一是丰富普惠金融产品供给。大力发展科创债券、绿色债券等多元化固定收益产品，规范推进REITs等资产证券化工具发展，扩大居民不动产投资渠道。针对中低收入群体开发低门槛、低波动、稳健型理财产品，建立健全金融产品风险等级与投资者风险承受能力的适配体系，引导居民理性投资。二是完善投资回报保障机制。强化上市公司分红约束，推行分红专项监管与信息披露制度，鼓励上市公司建立长期稳定的现金分红机制。大力发展权益类公募基金，推动基金管理人考核机制与投资者长期收益绑定，引导居民储蓄向资本市场合理、有序转化，让居民能够充分分享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红利。

破除要素壁垒，推动城乡财产性收入均衡发展。一是加快构建城乡统一要素市场。推动城乡建设用地“同地同权同价同责”，完善土地增值收益分配机制，保障农村居民公平分享土地增值收益。加快完善城乡物流与金融基础设施网络，降低农村居民投资交易成本，推动城乡金融服务均等化。二是强化农村金融精准赋能。持续扩大农村普惠金融覆盖面，加快建设乡村振兴金融服务站，开发基于农村产权的信贷产品。深入开展农村居民金融素养提升行动，普及投资理财与风险防范知识，培育农村居民理性投资意识，提升农村居民财产管理能力。

深化农村产权改革，全面激活乡村财产性收入潜力。一是推进产权确权与权能释放。推进农村宅基地、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确权登记颁证，扩大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试点范围，赋予农户对集体资产股份的占有、收益、抵押、担保权能。允许农户合法住房通过出租、入股、托管等方式盘活利用，稳妥探索宅基地使用权跨区域流转机制，拓宽农村居民财产性收入来源。二是健全农村资产交易体系。加快搭建全国统一、层级清晰的农村产权交易平台，规范土地流转价格形成机制，建立土地流转收益递增与集体分红制度，确保农户分享资产增值收益。完善农村产权流转交易配套服务体系，降低资产变现门槛，让沉睡的乡村资产真正变成增收的活水。

综上，唯有通过系统性的制度改革、市场化的机制创新、普惠化的服务供给，才能真正打破制约居民财产性收入增长的堵点难点，构建起多元、稳定、可持续的增收长效机制，让广大城乡居民更好地共享经济发展成果，为“十五五”时期高质量发展筑牢民生根基。

（作者单位：南京财经大学江苏现代财税治理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