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走到春暖花开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03-10 13:14:56

文|雪樱

她闯入我的眼帘,是在短视频中。她带着年幼的儿子,雪天跑外卖途中,被一辆私家车撞倒在地,车主赔偿了200元,她坦诚地说“受之有愧,一天也赚不了200元”,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送外卖。在这座包容的城市里,她的故事经过报道很快登上热搜:离婚后,独自抚养两个孩子,老大上学,他们在骑手公寓里安了家。平日里她开直播,总是面带笑容,但她没有说出的曲折心路,更令我心生敬意。

她进入我的视线,是因一篇长推文。45岁,女建筑师,从业二十多年,前年辞职后打零工,父母衰老,孩子读高中,都离不开她的陪伴。她在包子店里打豆浆,在面馆做钟点工,业余时间也会拍视频、开直播,记录生活的点滴。她性格要强,无论做什么都追求优秀,现在也是这样。“人生可能跟我之前想的不一样,不是只有成功一种活法。”她说。她的重启生活,使我陷入思考。

她们,让我想到自己。轮椅上的我,是低音的,是渺小的,生活中的磕磕碰碰难免遇见。起初,我也有过“假如……就不会这样”的想法,可是,现实面前只有结果,必须勇敢直面。伴随年龄的增长,我愈发感受到温柔的力量,柔中有韧性,温中见持守,拥有把一切重新组合的魄力,也兼具推翻重来的勇气。温和地坚持,亮明立场;温柔地讲述,简洁如诗;温存地待人处事,把他人当成自己,所有境遇皆是生命的礼物。

在日常琐屑中,也能看见微光。

经常想起萧红,不是我爱读她,而是她活在人群中间,在菜市场,在地铁站,在小旅店,她用生命照亮了我。萧红的书写,我称作“萧红时间”,不受任何理性套嵌,她自己开辟独属空间,以不受拘束的空间完成时间的位移。

面对他人的评价,萧红没有否定自我,也没有质疑自己,她的完整人格乃是最后的盾牌,“有人认为我的小说不行,无非是因为我没有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写。但我不相信这一套,有各式各样的作者,有各式各样的小说。所以,我写下了《呼兰河传》。”她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写下去,不回头。

一个人太年轻,是很难读懂萧红的。在她眼中,万物生灵从来不是整齐划一的规制样态,各有各的惊艳:花朵如酱油碟那么大,菜田里的小孩像一颗大型的菌类,王婆的头发像成熟的玉米缨穗……这些比喻自带平视的角度,使人与万物站在同一位置上,她看到了更广大、更深邃的种种有情。

生命只有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一遭,就要把内心的坦荡与光芒带向各个角落,就要活出自己的璀璨光华与独特价值。身为作家,手握的笔就有了光晕、有了力量,时而化作利剑,时而幻作魔毯,更多时候,它是暗夜里的拐杖,伴我一路向前,看见低处的飞翔,也收获精神的明亮。

父亲去世多年后,我才“血脉觉醒”:当初给我起的名字,原来寓意美丽的意思。如果不能成为什么,那么就站成如一棵树般的笔直;如果无法改变什么,那么就一直昂起头颅;如果无法挽留什么,那么就埋头赶路吧,一直走到春暖花开。

(作者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责任编辑:孔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