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烟台与安阳这场跨地联展中，重温“‌甲骨文之父‌”的百年传奇

127年前，烟台历史名人王懿荣在安阳出土的龟甲兽骨上辨识出目前中国最早的成熟文字——甲骨文，这一重要发现，拉开了人们探寻中华文明根脉的序幕。而历史中的因缘际会，在烟台的“甲骨惊梦 吉金回响——安阳与烟台的文明对话”新春特展中，得到了延续与深化。

此次特展由安阳与烟台地区8家文博单位联合打造，展出文物涵盖青铜器、甲骨、玉器等多个品类，共展出文物333件/套，实际数量达400余件。展览以双线叙事，勾勒出商周时期中原与东方的历史脉络。这是烟台与安阳两地文博单位首次深度联合办展，也是烟台近年来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跨省联展之一。

烟台博物馆副研究馆员、策展人宋松表示，这场特展的核心纽带，是“甲骨文之父”王懿荣与甲骨文故乡安阳的深厚渊源。王懿荣是谁？他如何发现了那片惊世的甲骨，让后人得以不懈追寻文明传承的源头？

1880年前后，河南安阳小屯村的村民在耕种翻地时，常挖出带字的骨头，但并不了解甲骨上这些字符和纹路的历史秘密，将一部分甲骨“冒充”龙骨，当作药材售卖。

在清代，金石学是显学，参与人员广泛、层次高，收藏者不仅收藏面广，还加以深入研究。著名甲骨学家王宇信在《甲骨学一百年》中认为：清末，传统金石学向“古器物学”阶段发展，不仅离近代真正科学意义的“锄头考古学”的产生已经为期不远，也为甲骨文的鉴定、收集和研究准备了条件。

古董商在安阳频繁活动。1898年，古玩商范寿轩在安阳收到一些甲骨，带去京城向老主顾们试售，天津两位书生王襄、孟广慧与范寿轩就此做过交流并收藏甲骨，但直到1899年，甲骨流通到王懿荣手中，其“身世”才被揭开。

出生于烟台福山古现村的王懿荣，在清光绪六年（公元1880年）考中进士，授翰林，曾三次担任国子监祭酒，热衷金石学，具备深厚的金石学功底和书法造诣。

王懿荣还是收藏界的佼佼者，凡书籍字画、金石印章、钱币瓦当，王懿荣无不珍藏。他在学术笔记《天壤阁杂记》中记载，“天下之地，齐青一带。河陕至汉中一路，皆古董坑也。余过辄流连不忍去”。《清史稿》云：“懿荣泛涉书史，嗜金石，翁同龢、潘祖荫并称其学。”

当时收藏界有两个核心，在京以潘祖荫为核心，在山东以陈介祺为核心，王懿荣常与二人一同切磋学术。但实际上，在认识潘祖荫和陈介祺之前，王懿荣就已开始收藏，对其影响较大的除了其父王祖源，还有他在诸城的族叔王锡棨，以及在莱阳的业师周孟白。王懿荣的金石成就主要在古文字的考证、石刻存目的整理、区域金石志和金石序跋等方面。陈介祺、潘祖荫去世之后，王懿荣可算是当时金石界的领袖。他与金石商人交往频繁，如潍县的古董商人都熟悉王懿荣，所以潍县商人得到出土的甲骨后，首先卖给王懿荣。

王懿荣慧眼识珠，他敏锐地发现，这些“龙骨”上的符号早于任何已知文字，但与周代的金文、战国文字之间有着明显的联系，震惊和狂喜之余，他花重金命古董商大举收购甲骨。经识别，他写下“细为考订，始知为商代卜骨，至其文字，则确在篆籀之前”的文字，初步断定甲骨文字是商代文字。

以往流传的农民将甲骨当作“龙骨”卖给中药铺、王懿荣患病购买龙骨而发现甲骨文的说法，已经被学界证伪。著名考古学家李学勤认为这种说法太过“离奇”“不符合事实”。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罗琨考证，这个说法最早见于上世纪30年代的《华北日报·华北画刊》，有多处事实性错误，是“小说家之言”。

王懿荣是甲骨文的最早发现者，这一点基本上在学界已经达成共识。最早明确记载王懿荣发现甲骨文的是《老残游记》的作者刘鹗。其《铁云藏龟》自序云：“既出土后，为山左贾人所得，咸宝臧（藏）之，冀获善价。庚子岁，有范姓客，挟百余片走京师，福山王文敏公懿荣见之狂喜，以厚值留之。后有潍县赵君执斋得数百片，亦售归文敏……”

不过，王懿荣并没有太多时间探索龙骨上的奥秘。当时正值义和团之乱，王懿荣政务繁忙，几个月后，八国联军攻入京城，王懿荣被临危任命为京师团练大臣，参与京城防守事宜。八国联军攻破北京城，他留下“义不可苟生”的遗言，携夫人和儿媳服毒投井。王懿荣死后，其子变卖家产，他的数千块甲骨被朋友刘鹗收购，后刘鹗让罗振玉参与对甲骨文的深入研究，甲骨文研究迎来重要转折。罗振玉同样精通金石学问，鼓动刘鹗把手中的三四千片甲骨精选一部分拓印出版。刘鹗取书名《铁云藏龟》，该书出版后立即引发学界震动。

面对带有文字的“龟板”，人们不免心生疑惑，罗振玉更是陷入“甲骨由何处而来”的巨大困惑。后经与古董商的多年周旋，1908年左右，罗振玉在无数地名中，最终找到了“安阳小屯”这个答案，确认了甲骨的出土地。此后，经学者王国维的研究证实，《史记》中的商王世系是可信的，中国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向前推进了约一千年。1928年，考古学家董作宾受命调查安阳殷墟甲骨出土流散情况，得出“甲骨挖掘之确犹未尽”的结论，由此开启了殷墟的科学考古发掘。90余年来，随着考古工作推进，商王朝的神秘面纱被逐步揭开。

尽管王懿荣在1900年庚子事变中壮烈殉国，未能继续甲骨文的研究，但其‌首次识别并断定甲骨文为商代文字‌的贡献被学界广泛认可，被誉为“‌甲骨文之父‌”，为后来的古文字学、考古学和历史学产生深远影响。其民族气节也为后人传颂，入选烟台市十大历史名人。安阳与烟台两地，因王懿荣而在历史的坐标系中紧密相连。

（大众新闻记者 宫小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