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春节看大戏
体娱场 | 2026-03-14 22: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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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忙腊月,耍正月。不说忙腊月,但说耍正月。春节作为全国人民的隆重节日,各个民族都有自己不同的玩法,可说既有相同点,又有不同点,相同点都是娱乐,不同点是娱乐的方式各异。在北方,各个地区又有不同的玩法,所谓十里不同俗。胶东一带,正月里的重头戏是拜年,不外走亲访友,给亲友拜年,有“正月十五拜年不晚”之说;其次是杂耍,所谓杂耍即是群众扭秧歌、跑旱船、踩高跷、舞龙狮等活动;三是逛庙会看大戏,各地的庙会多在正月,扎台唱戏是老百姓最惬意的活动,各种小吃、儿童玩具应运而生,花色繁多流光溢彩,吸引了不少观众与孩子的眼球。这是北方普遍的娱乐方式。
另一种方式是自娱自乐。20世纪50年代,我们那里较大村镇几乎都有草台班子,有乐队,有戏箱。比如我们村东三个张村,出了一批唱戏的,他们往往唱对台戏,都想争个好名声。张村离我村二三里路,村前一排排石人石马,一列列文臣武将的石雕,掩映在青松翠柏中。有人说,本来张村能“出将入相”的,由于风水受到了破坏,出了一批戏子。此说是否真实,不得而知。但老百姓对张村唱戏也喜欢品头论足,于是有人编顺口溜:“孙家张村的箱,刘家张村的唱,杨家顶子的浪。”这种评论也符合实际情况。
除此,荆戈庄、坡子等村还有柳腔业余剧团,在自己村子里演唱,吸引了周边群众去观看。记得1952年,我们村唱三天大戏,从正月初三到初五。村干部订好了刘家张村的戏班子。春节前,就在村南大场院扎好戏台子,戏台有一米高,坐北朝南,场院之大,一望无际;消息不胫而走,七村八疃的亲戚知道了俺村唱大戏,真是喜上眉梢。刘家张村戏班子唱功了得,特别是一位唱老生的男演员,本身是罗锅腰,唱刘庸不用化妆,眼睛活得像琉璃珠子,唱腔活似马连良,人称“小马连良”。如此,吸引力犹如磁铁。正月初三开锣,打炮戏是“龙凤呈祥”;下午2点:刘统勋私访;夜场:玉堂春。初三一早我就搬了凳子、杌子占地方。人们像潮水般地涌来。前排、中间是本村的观众,周边是本村来迟了的人或者邻村观众,只能当站客,戏台被围得水泄不通,用人海形容并不过分。三姑家的表哥从张家坵领着孩子来了,放下礼品篮子,就直奔戏场,我占的地方他们来正好坐着看戏,大哥陪同看戏;母亲和嫂子根本没有时间看戏,在家里为亲戚忙活中午的宴席。中午散了场,大哥领着表哥及他儿子回家喝酒吃饭。表哥中午喝大了,下午没心看戏了,玩到下午4点,再到我堂哥家里又喝点小酒,吃点饺子。夕阳斜照,晚风习习,表哥领着儿子歪歪扭扭回家,颇有“家家扶得醉人归”的意蕴。初四、初五又接待了二姑家、姥姥家的亲戚,真是忙得不亦乐乎!其实,那个村子唱戏,并不一定都捞着看戏,特别是女当家的忙于宴席,正如《红楼梦》所说:“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老岳母对我讲的故事。岳母是胶州市圈子人。她说,她们那里有个大殿村,正月里扎好戏台准备唱戏。老百姓高兴得搬亲接戚,结果亲戚来了,又宣布不唱戏了。一场“慌戏”,弄得老百姓从物质到精神遭到冲击,你说闹心不闷心?难怪有人编顺口溜讽刺曰:“大殿村,真透气,光扎台子不唱戏,忙得村民喘粗气:东庄搬他姑,西庄搬他姨,跑破鞋子跐破席。你说透气不透气!”看似是一场闹剧或笑话,但也反映了人们对春节看戏有久旱盼春雨的期盼。这虽系个案,却给人们一种警示作用,新春佳节,千万不要发生这种事情。
话又说回来,从我村不再请戏班子唱戏,我们就到邻村去听戏。有一年,荆戈庄唱柳腔戏,借元宵节吉日,唱《赵美容观灯》,听说从青岛请来的角儿,附近百姓趋之若鹜。我村离荆戈庄二里路。夜晚,天上星星,地上灯笼,交相辉映,在这个诗意的夜晚,我想到少年鲁迅坐乌篷船看社戏的境况:山阴道,乌篷船,不啻是绍兴标志性文化符号,南方多水,交通工具靠船,沿途一展江南美丽的风光;我们以步当车,踩着软绵绵的土路,麦苗冻得索索发抖,枯草摇曳,满坡灯火,颇显北方元宵节的风采。当锣鼓声声传到耳际,我们不由得远远望去,舞台上方挂着四盏汽灯,照着舞台亮如白昼;台下乌压压的观众像大海,波浪起伏,此起彼伏;台上赵美容边舞边唱:赵美容观灯棚,灯棚不远却分明:东也是灯,西也是灯,南也是灯来北也是灯,四面八方都灯呀……唱腔委婉动听,清脆如炒豆,真是美不胜收。臧克家在《社戏》里说:唱社戏的日子以正月为最好……对社戏说“听”不对,应该说“看”,观众多得像海,人头攒动着,你拥我,我拥你,就像波浪,拥来拥去的结果,是来一个骚动,声音真像海涛。臧老毕竟是诗人,写散文也像写诗,妙笔写出社戏的真实场景。今晚一出《赵美容观灯》,使人们听得如痴如醉,享受一场精神大餐。
童年的春节,真听了一些好戏,虽然是农村草台班子,但不乏名角儿。这也应了那句话:高手在民间。
(侯修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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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孟秀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