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企进化论｜小鸭小鸭，往哪飞？

“小鸭小鸭顶呱呱”，这句刻在几代人记忆中的广告语，曾是中国制造业的一抹亮色。

过去二十年，中国制造业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洗牌：有的企业在转型中迷失方向，有的在跨界中折戟沉沙，有的在红海厮杀中耗尽最后一口气。

小鸭集团也没能躲过这场浪潮，一度沉寂。

然而，就在最近几年，这只小鸭悄然换羽。它没有倒在浪潮里，反而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完成了另一种形态的生存与生长。

在转型升级的大潮中，老牌制造业企业如何穿越周期？

需要回答这个问题的，不只是小鸭。

迈过“成长坎”

回望来时路，小鸭曾遭遇的困境，不是个例，而是无数老牌制造企业转型路上的共性痛点。

在洗衣机行业发展初期，国内多数企业都在扮演“组装工”的角色——核心技术、关键零部件全靠海外进口，自己只负责加工、组装，赚着一份辛苦钱。

但随着行业竞争加剧，越来越多企业意识到：核心技术才是企业的“保命符”，唯有攥在自己手里，才能走得远、走得稳。

而在这场核心技术的“赛跑”中，小鸭，慢了半步。

2010年，经历短暂迷茫的小鸭洗衣机板块，终于下定决心启动追赶之路。但此前数年的发展波折，早已让技术改造、产品研发陷入停滞，想要追上行业头部企业，难上加难。

洗衣机的核心部件——电路板和电机，长期被别人“卡脖子”。“当时我们没有自研能力，只能靠外部采购。电路板如果量不够大，人家根本不给定制。”小鸭集团总经理赵富坦言，“这就是我们产品更新慢的根源，只能用‘大路货’，没法做个性化开发，自然拼不过别人。”

这是很多制造企业的共同困境：核心技术不在手中，就难以形成规模优势；缺乏规模支撑，便没有市场议价权；无法获得议价权，就难以拿到定制化部件；没有差异化产品，又难以扩大规模……一步步陷入恶性循环。

除了核心技术的“硬伤”，制造能力的不足也曾让小鸭错失了一个重要机遇。

很多人只记得小鸭是家电品牌，其实小鸭很早就布局了汽车装备制造。

几年前，陕汽和比亚迪的两个大型汽车配套项目订单近在眼前，订单规模可观，技术要求也明确。但小鸭，却没能接住。

原因听起来有些残酷，却又无比现实：老厂区的机床最大冲压吨位只有1600吨，达不到2000吨的生产标准。

一个数字，把这家老牌制造企业挡在了门外。

两大“成长坎”，一度让小鸭陷入发展瓶颈。

转机，终于还是来了。

2016年，小鸭对部分低效资产进行优化盘活，将腾出的资金全部投入技改。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年就实现了大幅增长。2016到2020年，成为小鸭实打实的“逆袭增长期”。

“我们看到了技改的效果，也更加坚定了走科技创新之路的决心。”赵富说。从那之后，科技创新被列为小鸭的首要任务。

如今，新厂区正在紧锣密鼓建设中，专门为科技研发预留了充足空间，只为给核心技术研发“铺路”。“目前我们具备了自主研发电路板的硬件和软件能力。电机的问题，也随着与新西兰家电龙头企业战略合作协议的签署，而逐步解决。”赵富说。

汽车装备板块，也在悄悄蓄力。

去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发布了《关于印发第二批盘活存量资产扩大有效投资典型案例的通知》，小鸭控股集团“腾笼精业”项目被列为典型案例在全国宣传推广。

这个项目，盘活了1160亩沉睡的土地和废弃厂房，更让小鸭迎来了汽车板块的“新生”——在新盘活的产业园里，从原济南青年汽车有限公司接手并修复的2000吨冲压线，轰鸣启动。这条生产线，不仅为小鸭省下了近亿元的设备升级资金，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小鸭那扇曾被卡住的发展之门。

“制造业的底气，最终要回到产品本身。任何时候，绝对的技术实力、过硬的产品质量，才是企业真正的护城河。”赵富说。

曾经制约发展的那些“坎儿”，正在日复一日的深耕中，被逐步跨越。

从“干粗活”到“干细活”的跨越

当一家老牌制造企业下定决心“向上走”，该往哪里发力？

小鸭的路径，有一条清晰的主线：往产业链的高端走，往技术的深处走。

最典型的例子，就在汽车板块。也就是小鸭精工。

小鸭精工的发展思路很明确：从单一零部件生产，向功能部件集成发展。这一步，光靠自身积累，速度太慢，想要快速突围，必须学会“借势”。小鸭选择了投资并购。

2020年，小鸭精工收购山东国基泰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70%股权。当时的国基泰祥，堪称“烫手山芋”——年营业额仅二三百万元，处于亏损状态，没人看好它的未来。但小鸭却看到了它的潜力，将其纳入精工体系，全方位导入自己的管理模式和发展思路。

到2025年，这家曾经亏损的企业，营收已突破亿元，实现了从“拖后腿”到“增长极”的逆袭。

更大的手笔，也出现在2025年。

小鸭精工增资控股秦皇岛通桥科技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手握一项全球领先的“硬科技”——液压胀形一体化桥壳技术。

桥壳漏油是商用车行业的“老大难”问题。行业标准是80万次测试不漏油，通桥的产品能做到160万到170万次，是常规桥壳的两倍多。同时，还能让商用车桥壳减重10%-25%，材料利用率从69%跃升至91%，既节能又省钱。

通桥的技术加上小鸭的产业链资源、产能基础和客户渠道，形成了优势互补。“这项技术是继铸造、冲焊之后的第三代桥壳技术，能重塑产业格局。”赵富说。

但小鸭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在商用车配套领域站稳脚跟后，小鸭精工又提出了一个更具挑战性的目标：立足商用车，迈向乘用车。

用行内人的话说，商用车零部件加工精度要求相对偏低，更像是“干粗活”；而家家户户驾驶的乘用车，加工精度完全是另一个等级，对制造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我们的新园区中，生产装备已经进行了全面升级，这里将成为我们进军乘用车领域的核心阵地。”赵富介绍。

“这个难度，是不是有点大？”

“是有点，但总得给自己设点挑战。”赵富说。

如今，在小鸭智能制造产业园的规划蓝图上，汽车装备板块的目标清晰：打造年产20条自动化车轮生产线、300套大型汽车模具、500万件汽车零部件的基地，成为济南千亿级汽车产业的重要支撑者。

从“干粗活”到“干细活”，小鸭走出了一条制造企业向上突围的典型路径。

三块业务共同的底牌

回到一开始的问题：制造业企业靠什么穿越周期？

如果把小鸭今天的业务版图摊开，会看到三块彼此独立又相互支撑的板块。

第一块是家电。

这是小鸭的“出身”，是它的根，也是它从未放弃的主业。但如今的小鸭家电，早已不是大众记忆中那个只做洗衣机的品牌。它避开与行业巨头的正面竞争，潜入巨头们无暇顾及的细分赛道：工业领域的洗涤设备、医疗系统的洗涤设备等，这些领域门槛高、批量小、定制化要求高，但一旦进入，壁垒也高。面向消费者，小鸭也在精准发力，着力开辟适老等细分赛道，在巨头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重建属于自己的市场阵地。

第二块是冷链。

这是小鸭最低调、却最“能打”的板块——业务规模不算庞大，但在国内外市场都叫得响，盈利能力极强，是小鸭稳定的“利润压舱石”。

第三块是汽车装备。

这是小鸭最“硬核”的板块，也是它逆袭的关键。凭借过硬的制造实力，世界排名前十的汽车车轮制造商，大多与小鸭建立了深度合作关系，彰显了它在全球市场的竞争力。

看似互不关联的三块业务，实则共享一张核心底牌——硬核的制造能力。

转型不是抛弃老本行去追逐风口，而是在深耕老本行的基础上，把能力做深、做透，自然长出新的增长极。

小鸭往哪儿飞？

洗衣机的故事还在继续，汽车和冷链的故事，都已经驶入快车道。答案早已清晰：往产业链深处飞，往高端市场飞，往更扎实的制造能力里飞。

赵富说，沿着现在的路子走，“十五五”期间，曾经的那只“顶呱呱”的小鸭，一定会飞回来。

（大众新闻记者 张达 陈晓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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