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教育者手记|肖志祥:上学期,还欠一节外堂课
青年说 | 2026-03-17 14:26:56 原创
巩悦悦来源: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客户端
编者按:即日起,《青年说》栏目策划推出“山东教育者手记”,为山东大中小学(幼儿园)校长和教师提供一个展示自我的平台,分享教育一线的所见所闻所感,记录那些触动到你的瞬间。(征稿及教育线索提供邮箱:qlwbyddx@126.com。)
文|山东省沂南第一中学教师 肖志祥
上学期,还欠学生们一节生物外堂课。
“老师老师,我们什么时候上生物外堂啊?”上学期一开始,好几位同学雀跃着,簇拥着围过来,笑嘻嘻的,满是期待地问。选科后重组的班级里,有我之前教过的学生,他们尝过生物外堂课的乐趣,早就在新伙伴面前 “炫耀” 过,这份期待也便传得更快了。
月考完,学生又围上来:“老师,我们这节课上生物外堂吧。”期中考完,学生又问。就这样问着问着,学期结束了。回首一学期的忙碌,不无愧疚地说,“上学期,还欠你们一节生物外堂课”。
自2020年以来,每带一个班级,我总会选择时机带他们走出教室,依着学习进度给他们上一节生物外堂课。
我的第一节生物外堂课
记得2020年春天,即将高考的孩子在山东新高考的“灰犀牛”和口罩时期“黑天鹅”的双重迷雾笼罩下,高考备考变得异常艰难,学生也陷入了恐慌和担忧中。
“口罩事件”虽然封锁了道路,封闭了校园,但终究封不住春天的脚步。校园里的各色花次第开放,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带领学生走出教室,走入校园的花丛中,采集着每种花的名字和特征,欣赏着它们的形态与颜色,思索着进化与适应的策略。
学生们像出笼的小鸟在丛间嬉戏,又如沉醉的蝴蝶在花丛间蹁跹。花儿也因同学们的到来而愈发鲜艳怒放。一节课,学生们赶走了“口罩事件”的阴霾,感受到了春天的温暖与力量。这一节课的收获和意义,是课堂上永远无法达到的。当年考入清华的高同学,后来仍十分怀念当年这堂特别的外堂课,是它让自己认识到了无常背后的日常,减少了对新高考和“口罩事件”的恐慌,使接下来的备考稳步进行,高考才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这是第一节外堂课,也是十几年来生物教学的新探索和突破。如此简单而又如此美好,由此我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给所教的每一个班一节外堂课。
一节神奇的生物外堂课
2024年初春,阳光正好。集中讲解完正在复习的生态系统相关知识点后,学生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地在艺术楼南侧的花园里探索着。
“老师老师,您快来看看这是什么?”一位女生尖叫着,把我拉到了他们的队伍里。蹲下身子,终于发现在枝条上有一个螳螂产的卵鞘,原本完好的卵鞘上面出现了许多小圆孔,从这些小圆孔里爬出来一条条小细虫。每条小细虫又如蜜蜂出巢般展开许多条腿,接着化身成一只只“小蜘蛛”,牵着一条条细丝落到地面上,十分神奇。
“什么臂当车?”我回头转向围得密不透风的学生问道。看到学生一时没反应过来,接着提示:“什么捕蝉,黄雀在后?”“螳螂!螳螂!”学生们方恍然大悟,异口同声地兴奋喊道,远处的同学也被这喊声吸引过来。现在的学生真是缺乏生活和自然常识啊,连螳螂产的卵鞘也不认识。
我接住一只正在下落的小螳螂,它站在我的手上,斜举着“螳螂拳”,高翘着腹部,像威武大将军一样炫耀着来到世间的第一天。我指着地上如蚁群般蠕动的、正在或即将出生的成百上千的小精灵们,对学生讲:“这一大窝小螳螂,将来不知有几只能活到成年呢。这就是达尔文所讲的‘过度繁殖’和‘生存斗争’的真实写照啊。”学生们听后十分惊讶与感伤,一时陷入了沉默中。
一节幸运的生物外堂课
去年冬天,赶在第二波大幅度降温之前,我将所带的三个班级各上了一节生物外堂课。秋天的肃杀之气已斩落了一片片绿叶,逼退了一点点残红,唯有隐居在枯草间的三叶草还在坚守着阵地。在北方,四季分明,季节性更替是如此明显。
能看的动植物好像不多了,学生寻觅得更加仔细:尚未入穴的蜘蛛为冬眠做着最后的准备,冻僵的蝗虫间或蹦跶一两下,算是对来访者的回应,就连蜗牛脱下的壳,也成了学生们的“战利品”。
“你们找找三叶草中有没有四片叶子的幸运草。”看他们无聊,我随便说了一句。不一会儿,“老师,我找到了”,一位女生激动地跑过来,手心里捧着一枝四叶草。本来只是随便说说,竟然还真被他们找到了,我在心里暗自高兴。
这一株幸运草的发现招来了其他同学的羡慕,大家也纷纷低下头、弯下身去,加入了寻找四叶草的大军中,寻觅着那份属于自己的幸运。“我也找到了!”“我找到了两颗!”竟有多位同学找到了四叶草。基因突变的低频性,在大种群的条件下,变异数也是可观的,课本诚不我欺也。下课了,他们捧着自己的那份幸运,小心地夹到了日记本里。多么美好而幸运的一天啊。
欠下的一节生物外堂课
生物外堂课是基于真实情境的探索式、体验式课堂,是深度教学的突破与创新。而从本质上而言,外堂课更是一种回归:古时孔子两千多年前在杏树下开坛讲课,何曾有“内堂”之说?现行普遍的教室内授课,大多是基于工业革命时代教育的需要而已。无论是自然学科还是社会学科,都有必要开设外堂课,其意义和价值是内堂课所无法实现和取代的。
上学期为何会欠学生一节外堂课呢?教学任务繁重只是缘由之一,最根本的原因是缺乏教育的勇气。就像苏霍姆林斯基曾经购船与学生泛舟远行,一时成为教育的经典,然而这种事情放在今天,还有谁敢做?当然,一节外堂课无法与之相提并论,但在县城高中的局限、教学生态环境里,汗流浃背地备课、上课是受到赞扬的,做个实验、上个外堂课这些“花式”,会引来诸多侧目。一旦教学成绩不够理想、不够突出,也会落下遭人诟病的根由。
《教学的勇气》是美国帕克·帕尔默写的一本书,也是我最常翻阅的一本,虽然有时也难以从中汲取到足够的勇气。突然,耳边响起梁静茹的一首老歌《勇气》:“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同样,教学也需要勇气,敢于面对流言蜚语的勇气。
上学期,还欠同学们一节生物外堂课,希望这学期能一起偿还。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记者 巩悦悦 实习生 王利媛 策划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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