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消逝:作为媒介的短视频
青年记者 | 2026-04-09 08:17:23 原创
作者:韩敏(西南大学新闻传媒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传播学系主任);张雪(西南大学新闻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
来源:《青年记者》2026年第3期

导 读:
在短视频的“刷屏滚动”中,短视频作为媒介,为用户塑造出了新的时间感知。然而,用户通常难以意识到,在海量的短视频滑动中,用户对真实的时间感知已经让位于短视频塑造的媒介性时间,短视频作为技术媒介,如何对时间进行再塑造,这种新的时间感知与当前社会焦虑是否存在深刻的勾连?
一、研究缘起
豆瓣“短视频戒断中心”小组一位名为“饭团”的瓣友,如此描述戒断短视频两周后的体验:“以前早晨醒来那种充不满电的感觉再也没有了,入睡时间、睡眠质量也好很多,屏幕时长缩短1.5个小时,感觉拿回了自己的力量,重新掌握了人生的主动权。”[1]这名瓣友以“感觉我现在强得可怕”作为标题,标题内蕴着短视频对自我感知的强大影响力,迷恋短视频的同时也导致了自我的消逝,戒断短视频后的“我”重新掌握了自我主导权。短短的一句话,道出了大多数短视频深度用户的共同体验和焦虑。
当前,短视频已深度嵌入人们的日常生活,成为文化与思维的新生产机制,它所建构的效率范式和媒介逻辑又进一步塑造人们的感知、认知模式,乃至整个社会的文化和结构机制。短视频重塑了现代时间,它不仅打破了社会时间规范对个人的约束,同时把个人时间切割为由碎片化的视频所拼凑而成的“时间原子”,这是对传统的线性时间的颠覆性重塑。在短视频的“刷屏滚动”中,短视频作为媒介,为用户塑造出了新的时间感知。然而,用户通常难以意识到,在海量的短视频滑动中,用户对真实的时间感知已经让位于短视频塑造的媒介性时间,短视频作为技术媒介,如何对时间进行再塑造,这种新的时间感知与当前社会焦虑是否存在深刻的勾连?
二、媒介技术与时空感知
媒介环境学派首次全面阐述了媒介作为一种物质性存在,对社会与文明产生了重要影响。媒介环境学派的先驱人物刘易斯·芒福德在其著作《技术与文明》中曾指出,“现代工业时代的关键机器不是蒸汽机,而是时钟”[2],“时钟”作为一种媒介,发挥协调社会成员活动的社会功能,促使人们形成了统一的生活节奏,现代社会开始了统一标准化时间的生活与工作。
如今的新媒介技术蓬勃发展,重构了传统时间与空间,并创造了人类社会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新型时空维度[3]。从媒介研究的时间范式来看,从电报、电话、广播,再到当下的互联网,都验证了马克思“用时间消灭空间”的论断,信息发布与接收之间的时差不断被缩减,从而也模糊了地理意义上的“空间”概念。新马克思主义地理学家戴维·哈维以“时空压缩”描述晚期资本主义社会文化的结构变迁,在资本、技术的双重操控下,社会节奏被资本逻辑主导,比如社交媒体所建构的实时互动、“即刻性需求”等,加剧了个体的精神焦虑。在卡斯特看来,网络媒介技术创造了新的时空类型,他将网络社会看作“流动的空间”,流动的空间重组了过去、将来和现在,打乱时间序列,时间表现为“无时间的时间”,呈现出无序、不连续的特征。在网络媒介深度发展的今天,以瞬间性、零散化与无序性为特征的“媒介时间”已然来临。[4]电子媒介实现了对时间的切割和重新组合,时间不再是线性、绵延的,而被称为“不良时间”[5],时间的离散与原子化是不良时间形成的根本。
短视频进一步加剧了媒介对时空的革命性重塑。就短视频媒介时间来说,短视频以独特的内容组织与流动形式建构了一种无定向的、点状时间景观。[6]新的短视频时间景观带来新的时间感知与体验,新的时间意识被塑造出来,在媒介的推动下,形成私人时间、碎片化时间、滞后的时间等新型的时间感知状态。[7]有学者认为,短视频在建构起连续的时间体验的同时,更遮蔽了外部现实,这主要是通过技术算法逻辑和触觉参与将客观时间与意识时间很好融合了起来。[8]
时间,作为人类社会存在的基础,其范式的转型不仅代表着人类的行动和互动模式的改变,更与社会权力、时间感知、个体心理等多方面具有深刻而复杂的勾连。针对短视频所建构的媒介时间的社会影响,冯广圣等人在平台经济的视角下,聚焦于短视频的“数字劳动时间”,认为短视频平台对用户进行时间剥削,时间被技术量化、加速与套利,异化了人类对于时间的主体性。[9]短视频对时间话语的重塑,导致了主体时间认知问题的发生,解构了人们的时间感知体系,导致碎片感、沉迷感和怅然感的产生。[10]董传礼则从加速时代出发,认为现代化加速与即时文本造成了短视频用户的时间症候,带来主体时间感知粘滞以及社会心理疾病。[11]
综上,针对媒介时间的塑造,过去已有研究进行过详细讨论,然而从时间角度对短视频这一媒介进行的讨论仍然较少。分析探讨短视频如何通过技术和媒介逻辑重塑时间,对了解媒介与人类之间的互动关系、提升个人对时间的主体性具有重要的意义。因此,本文研究聚焦于短视频对时间的媒介化重塑,以及短视频的“时间消逝感”给人类生活和生命体验带来的可能性问题。
三、短视频的新时间范式:时间的媒介化
数字时代,数字媒介成为当下重塑人们时间体验和社会时间规范的重要工具。时间经由短视频媒介的重构,呈现出加速、弥散,并最终消逝的新型时间范式,形成技术性去时间化的时间经验表象和感知,人们沉浸于去时间化的生命体验。
(一)短视频观感的“远程在场”:“即刻性”遮蔽时间流动。法国技术哲学家保罗·维利里奥在论述其“竞速学(Dromologie)”理论时指出,人类历史上所有技术的发展都可以归结为速度的提升。在有关速度对时空的影响上,维利里奥认为,20世纪是一个从人类中心说转换到光中心论的光速世纪,通过高速即时在场的网络信息技术让远程距离和远距时差消失,传统存在论中的时间和空间概念都遭遇了毁灭性的颠覆。[12]
虚拟现实的环境可能改变人们的时间感知,“在场”带来的身临其境感会使人们感觉时间膨胀或时间压缩。[13]短视频通过直观简洁的碎片化影像,向观众传播发生于任何地点的任何事情,使人们在影像世界中实时获得一种心理上的“在场”感,仿佛亲历事件现场,从而重构了人们对当下时空的认知框架。在这种媒介逻辑下,无论是远方还是近处,所有的生活、景观、事件都被置换为短视频中的“时间流”,具体事件脱逸了其发生时的时间—空间当中,而是被抽离、重组后呈现在观看主体的“即刻性”体验当中。当人的注意力被短视频全景式包围时,这种“即刻性”媒介流营造出“一切正在当下同步发生”的时间幻象,使得用户的主观时间感受被大幅压缩。尽管每个短视频内容其实呈现的都是不同时间发生的事情,媒介流给用户营造了出事件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时间幻象,用户甚至会以视频出现的顺序来无意识判定事件发展的顺序。
这实际上是传播速度过快的结果,突破了主体的感知阈限,使主体产生同时性存在的认知悖论:屏幕时空既作为现实时空的延伸,又构成对现实性存在的消解。过快的速度消弭了真实的时空,时空压缩在新的媒介技术背景下走向“时空折叠”。因此,短视频媒介技术加剧了空间的崩溃,在加速传播中时间也加速流动起来,“此时此地”已经消失,屏幕时空完成了对现实时空的置换。
(二)短视频表达的“去叙事化”:切割了现实时间的连续性。就短视频内容而言,短视频叙事的去叙事化是其切割时间的重要机制。一方面,在技术压缩时间、生产加速的背景下,短视频内容以“碎片化”为核心表征。在叙事时限上,短视频的加速生产使其难以完整呈现事件的前后脉络,而叙事需要一定的连续性时空,容量狭小的短视频传播难以容纳足够的叙事,这实际意味着传播的去叙事化。15秒短视频剥离了叙事的脉络,在将事件拆解为一个个节点进行传播时,也将时间拆散为弥散的原子。另一方面,在叙事时序上,短视频对传播时序的拆散也加剧了传播的去叙事化。单个短视频之间并无关联,叙事没有一定的时序标准,创造的是相互之间毫无逻辑关联的文本衔接形态,连续性叙事被解构,时间也在混乱的事件序列里变得紊乱而弥散。
就短视频观看主体而言,短视频的“去叙事化”与用户的碎片化观看共同构筑了原子化的时间范式。去叙事化使短视频能够入侵至个人工作、生活的点滴时间缝隙,在社会时间方面,形成新的悖论:用户通过碎片化观看试图“征服时间”,却导致时间感知的进一步碎片化。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认为,传统的时间观都是“现在时间”,此时此刻是现在,过去是已经消失的现在,未来是还没到来的现在,所以时间就是一条“现在之河”,这就是“线性时间”。[14]短视频的时间范式颠覆了传统意义上的“线性时间”,实现了对时间的原子化切割,取代了绵延的时间,时间弥散为漂浮的原子。
(三)短视频接受图景的“超文本”:建构了无逻辑的时间。短视频平台聚合的海量短视频文本,通过内容自动播放机制与无限滑动设计,内容以偶然的形式呈现在用户面前,使用户陷入由算法编排的“偶然性连续体”,这实质上延续了超文本的链接逻辑:每个短视频作为独立节点,通过协同过滤算法形成动态的关联,构建出流动的超文本,用户无法预知下一个短视频是什么。用户与这些无法预知的短视频“偶然”相遇,这些“偶然”相遇的短视频衔接的是无逻辑的时间。
短视频用户接受的无关键词链接的“超文本”,建构的无逻辑时间之于人类的生命体验的感受,就如梦与现实日常生活之间的区别。短视频接受图景的“超文本”性,使无逻辑的时间结构就如人类的“梦”一般。短视频依靠智能技术与算法技术给用户制造了连续不断的“电子梦”,并且在最大程度上使用户保持“梦”的状态。通过“无缝衔接”制造时间流动的假象,建构了不含时间断点的影像逻辑。具体而言,短视频主要通过以下两种机制弥合时间的缝隙。
1.视频内容的“高潮前置”。短视频以一个个具有吸引力的高潮点捕获用户注意力,用户对上一个视频的知觉还未消失,下一个视频的影像又极具冲击性地呈现,如此高速循环,用户在短视频之间没有间歇,这种持续性仍然由短视频的“原子化”传播所建构,密集的点状不断呈现又消失,个体在“刷屏”中只能被迫接受。
2.大数据算法使短视频能够根据用户兴趣推送视频内容,确保每个用户所刷到的视频都是其感兴趣的话题,以满足用户内容需求,制造连续的时间体验。由此,在算法加持下,用户的需求也实际参与到观看体验的时间序列生成以及时间“断点”的弥合中。
时间“断点”的弥合构建了连续不断的心理体验,在信息的高速轰炸下,信息的传输成为简单的“发送—接收”,取消了人们在中间的驻足和思考,这也就是为什么人们感觉时间流逝得比以往更快,自己不知不觉被“囚禁”于时间牢笼中,“长眠”于短视频的“电子梦”。
四、短视频时间消逝感的社会文化批判
罗萨认为,“社会加速”是现代性的核心特征。当下社会人们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但可支配的时间却越来越少。时间,在短视频的媒介逻辑下走向消逝,成为现代性时间焦虑的推手之一,时间的消逝成了隐藏在技术逻辑之后不被发现的时间危机。这种时间知觉的异化将带来三重破坏性后果:其一,高速轰炸的感官刺激使得思考和记忆变得困难;其二,碎片化拼贴遮蔽了时间的绵延性,主体认知的连续性被解构为离散的知觉瞬间,从而丧失感知生命流动本质的能力;其三,当媒介时间替代存在时间,短视频的景观堆砌替代了真实世界的具身经验,将消解人类真正意义上的在世体验。
(一)时间感知弱化:思考与记忆的断裂。当下时间的困境实则是技术与人的感官之间的冲突博弈的结果。作为自然存在的时间本体从未消逝,所谓的“时间消逝”实则是短视频媒介重构时间性所引发的主体知觉变化现象。短视频的媒介时间范式,正在通过感官重塑来重构人类的时间认知图式。
短视频平台通过精密的算法节奏控制机制,形成对用户时间感知的暴力性支配,以填平所有的时间褶皱。短视频的即时性、超高速投喂模式完美契合了现代社会人们的即时性媒介消费惯习,在“刺激—响应”循环中,观众不断得到满足,而这种满足又很快随着下一个视频的到来而切换,在高速滚动的视频内容当中制造出一个个“此刻”和“当下”,遮蔽了时间的流动的同时,也弱化了主体的时间感知。
柏格森的记忆哲学将记忆分为了机械记忆和纯粹记忆[15],比如鹦鹉学说话就属于机械记忆,这是一种重复性的反应模式,属于物质性的;而纯粹记忆是精神性的,是意识中保存的过去经验的整体,是非物质的,需要意识的主动回忆。短视频平台的算法化媒介生态,系统性强化了机械记忆的生成机制,同时瓦解了纯粹记忆的存在条件。平台通过连续滚动技术制造时间感知的断裂,用户的每次滑动既是前一个记忆单元的强制终止,又是新刺激的暴力植入。短视频媒介将用户的认知系统驯化为“刺激—反应型”神经回路,必然导致用户记忆知觉与编码功能的紊乱和不适。
在短视频制造的“此刻”里,所有的景象都只是一闪而过,超负荷的感官刺激压缩了认知留白的空间,这就消除了“间隙”沉思的可能。当意识失去反身性沉思的能力,纯粹记忆便无法从虚拟态转化为现实化的意义网络。现实只是电子屏幕上的短暂光影,地点、距离、真实都被抛之脑后,观看变得没有特定的目的和意义。用户在获得满足的同时也一个接一个地“遗忘”,由此形成了一种“短暂体验—短暂记忆—快速遗忘”的时间体验模式,人们在刷完短视频之后却觉得什么也记不住,实则是短视频的时间感知所带来的思考、记忆的断裂。
(二)时间连续性崩塌:存在意义的虚空化。短视频对时间的暴力性掠夺源于其对日常时间资源的无限切割,观看成为随时可进行的碎片化行为。现象学家胡塞尔将时间意识分为三个层次:客观时间、内在时间意识、绝对时间流。客观时间是物理世界的线性时间;内在时间意识是主体体验的时间流;绝对时间流是更深层的先验结构,这是人类的时间意识得以产生的基础。然而,短视频的表达形式与接受图景等割裂了用户的客观时间和内在时间意识的统一性。
如果说传统的线性时间构建了人们对时间的持续性感知,进而塑造了逻辑思维,那么短视频的零散化时间则建构了碎片化时间感知,成为当下人们专注力分散的重要因素之一。传统线性时间观与短视频碎片化时间秩序间形成冲突,即内在时间意识和客观时间的冲突,碎片化的时间秩序使得人们难以专注,原本深度思考所需的“沉思时间”被压缩为转瞬即逝的认知碎片。
值得警惕的是,生活世界的意义建构同样遭到破坏。当个体无法将零散的体验整合为具有意义连贯性的生命图景时,存在论层面的自我认同便遭遇解构危机:记忆不再是为存在提供根基的基础,而沦为漂浮在数据流中的离散残片。这种认知断裂深层地瓦解了人类通过反思建构存在意义的可能性,使得主体丧失了对生命历程进行整体性反思的认知基础,难以形成连续、完整的生命记忆,人类对于生命意义的深入思考和感悟也在这场时间变革中走向崩溃,最终导致存在意义的虚空化危机。
(三)现实时间终结:经验世界的空心化。在马克思的时间哲学视域下,“时间实际上是人的积极存在,它不仅是人的生命的尺度,而且是人的发展的空间”[16]。马克思将时间置于人类发展的核心地位,揭示了其与人类能动性存在的本质关系。作为生命的基本尺度,时间的本体论意义在于其对社会实践与生命经验的包容性统合,并和人的积极存在紧密联系在一起。
短视频媒介作为当代认知图式重构的核心装置,演变为鲍德里亚意义上的“拟象生产机制”。在影像符号与视觉景观的共谋中,传统认识论的“真实”范畴被“超真实”置换。短视频不再作为再现真实的工具,而是作为承载“拟象”的中介,“真实”变得无从考量,只剩下由媒介技术所建构的符号世界,个体的存在体验降维为可计算的符号交换。人们通过短视频形成“各处在场”,通过拟象符号认识世界,这就消解了具身化在场的认知必要性,导致主体认知模式发生重要嬗变——空间感知被数据流重构,时间体验也被媒介化中介,传统的时空结构面临着系统性重组。
这种时空关系的数字化殖民引发了存在论上的双重危机:一方面,媒介化时间对物理时间的替代宣告了“现实时间的终结”;另一方面,身体退出认知实践现场,将导致经验世界的空心化。主体对视频化认知方式的依赖不断诱发身体的惰性,人们越来越依靠“观看”来解决现实问题,“视频化生存”成为新型生活方式。“无视频,不新闻”“无视频、不传播”等话语的出现,也印证着生活世界的彻底媒介化。尽管技术的乌托邦消弭了时空阻隔,消灭了物理意义上的时空范畴,但当一切生命经验被置换为短视频上的媒介时间流,这实际上是在磨灭人类的生命体验和在场经验,正如芒福德所言,“机器体系不能成为逃避必不可少的切身体验的偷懒方式”[17]。时间经验的景观化,实则斩断了人类与真实时间的联系,被短视频再度媒介化的时间体验,并不能替代实际的现实时间,因为“在文明的最底层必须是直接的、没有任何间隔的生活体验”[18]。
五、结语
20世纪80年代,媒介环境学派代表学者梅罗维茨在《消失的地域:电子媒介对社会行为的影响》中指出,电子媒介传播创造了新场景,使得人类的社会行为摆脱了物理空间的限制。地理空间对社会行为的规制效力被彻底瓦解,形成了“空间脱域化”的传播图景,为数字时代的时空研究奠定了重要的理论基础。在短视频主导的传播生态中,梅罗维茨所预言的空间革命已演进至新的维度。当短视频构建起新的时空观,不仅延续了电子媒介时代的空间性崩溃,更催生出“时间性消逝”的新型异化形态。
今天,深度媒介化进程正引发新的时空危机,媒介对时空的颠覆性重塑以及其中人类发展所面临的新桎梏,是这场革命中值得关注的重要问题。对于人类来说,时间的消逝感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对人类生命认知和生命价值感的削减。面对媒介技术所带来的新型时空异化,人类如何重拾对时间体验和管理的主体性,已成为数字时代的重要命题,这也是未来的媒介时间研究的重要任务。针对时间范式的转型在当代所呈现的新情况和新问题,需要有更多的经验研究来切入,这不仅是技术层面的现象,更是一个深刻的文化与哲学问题,值得进一步探讨和反思。
【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融合社会:青年文化新形态与新理论”(批准号:22FXWB013)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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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引用格式参考:
韩敏,张雪.时间的消逝:作为媒介的短视频[J].青年记者,2026(03):93-98.
责任编辑:焦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