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征文|母亲,我的母亲

大众新闻·大众日报    2026-04-03 16:42:31原创

山上的花正顺序开放,新叶青翠欲滴,小鸟叽喳好奇,温柔的风扑面而来。

岁月就这样,带我们又来到了一年清明。

清明——这两个字多好。

看那“清”字,青草一片,在水一旁,透露出春的气息。

而那“明”字,因日月交相辉映,使人眼前一亮,黑暗和蒙昧告退了,大地被光明覆盖。

清明时节,是春气萌动热烈的时节,敬祖,寻根,怀念,惜春,它携着深邃,从遥远的过去一路走来……

故乡、故人、故事,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跃然于眼前,而清明,给了思念最郑重的仪式感。

大众新媒体大平台联合大众日报丰收副刊推出主题征文活动“清明时节”,向每一个远行的生命行礼,相聚和别离的命题,在今天再次开启。

在繁忙的日子里,停歇一下脚步,看看天空,念念过往,思考一下来去归处。

征文要求:

1. 主题紧扣清明,抒写真情实感,文体、字数不限;

2. 作品可配相关图片、视频,内容更具感染力。

投稿邮箱:liujun0519@126.com

风清日暖,以文为祭,以墨寄思,静待您的走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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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的母亲

□ 刘 路

梦里又见母亲。梦醒后,反垫双臂,望着午夜时黯然的四壁,就怎么也睡不着了。这些日子,母亲常在梦中出现,仍是平日慈爱、平实的样子,仍是平日那淡淡而又会心的微笑,仍是平日那般给我央求着叮咛,甚至那温暖的鼻息,醒后仍在我周身缓缓流漾。

今夜,是再也无法重新入睡了。这时候,母亲在做什么呢?劳累了一天的她,一定睡熟了;也许也做着梦,那一定是关于我的。我这一生,欠母亲的实在太多,我还不起啊!

母亲是极为贤淑、勤劳的。在我的记忆中,她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意志,一辈子只知顺从丈夫、操心儿女。但她并不温柔,那时生活太苦涩,太艰难了。温柔不能代替温饱,不能代替粗茶淡饭和哪怕稍微好一点的家庭成分。我和弟妹们活下来了,长大成人了,成家立业了,这就是母亲的全部温柔。母亲到这个世界似乎是专门为了劳作,默默地劳作,一刻也不停歇。我永远不会忘记关中平原那些阴雨绵绵的秋夜,我和弟妹们入睡时,屋里有小丘一般高的一堆玉米棒子。一觉醒来,闪动的煤油灯下,母亲仍在不停地剥着玉米壳。灯光把她瘦削的身影映在墙上,屋檐的雨声和撕剥玉米壳的嚓嚓声在静夜中交织成最揪心的回响。我劝她早点睡,她总是说,快完了,快完了。我早晨上学时,那座玉米小丘早已不见了,一串串玉米辫子垂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土墙,屋里也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在我们姊妹中,母亲对我的爱心比几个弟妹合起来还要多。我是一个大孩子,永远需要享受母亲的爱护,而不知道好好心疼母亲。20多年里,在社会的风风雨雨中,我总免不了受到风吹雨打。是母亲那么顽强地哺养着我,抚慰我,温暖我。那种全心全意为我熬煎的心,是世界上最动人的东西。父亲受牵连的那些日子,我正在读高中,是母亲全部的精神寄托。为着我的前途,她日夜哭泣,瘦成了一把骨头,原先的乌发也尽数变成灰白。这件事在我们村引起了震动,成为方圆数里人们谈论的话题。1968年底,我返乡当了农民。和我一块回乡的青年,成分好的,没过多久,一个个都像鸟儿飞出沼泽,落到工厂、大学、机关中去了。唯有我,在小居安村那个“广阔天地”里,度着一生中最孤苦、最凄凉的日子。破帽遮颜,我自觉地躲避着那些有可能鄙薄我的人。我是一个瘦弱的书生,戴着一副深度眼镜,既缺力气,又无干农活的技术。看到我吃力而又笨拙着干活的样子,母亲的心在流血。“他不是干力气活的人啊!”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到赤兰桥,拿着给我也舍不得吃的几个鸡蛋,让盲人给我算命,问什么时候我能“出去”。回来时,她两腿生风,照着盲人的叮嘱,连夜给我绣了鞋垫,然后是眼巴巴地盼着、等着……

母亲那虔诚而可怜的心,当然无法改变我的命运。她只知道她的儿子在受难,被世人歧视,而这是不公正、不应该的。她当然更不能知道,我这些痛苦经历所积淀的感情,日后却成为我的财富。

历史终于翻过沉重的一页。通过高考,我得以进入大学。那是1977年的除夕夜,我拿着录取通知书,从石砭峪水库工地回家。目不识丁的母亲,把那张纸拿在手里,抚摸、端详,一任大颗的泪珠涌出也不擦……多少年了,这是母亲最开心的一天。毕业后,我不敢有丝毫的怠惰。10年空白,积了那么多要做的事,新时期为我提供了一个实践聪明才智的机会,我多么珍惜。但这自然就冷落了母亲。忠孝不能两全,这话说给母亲,我真于心不忍。好在母亲那么理解我,支持我。我想把她接到城里住,她总是说我房子小,她待在跟前,我拿着笔,心专不下来。她总不要我为她分心,要我好好“给公家写文章”。每次给她钱,她总是说:“你留着吧,城里花销大。”村里人说话喜欢夸张,有人对母亲说:“你大儿本事大,写上一片纸,就挣几十块”,母亲款款地笑笑:“那不是我儿子,那是摇钱树,我儿子一辈子都把银钱看得淡。”别人再说,她便真生气了:“那容易吗?怎么就不看我儿子每天晚上几点钟睡觉?怎么就不看我儿子的头发呢?不到40岁,就脱得那么稀了!”

我给母亲的是钱,母亲给我的是心。不能守在母亲身边尽孝,甚至一两个月竟无暇回家一次。我便尽可能多地给母亲一些钱……似乎这样,心里的愧疚就减少了几分。可我终究明白,这点心意,与母亲那拳拳的爱心,那缕缕的白发根本无法相比。母亲的深恩,我该如何报答?想来,唯有握紧母亲赋予我的这支笔,细细抒写亲情、乡情与人间温情,再带着这份赤诚的爱,去对待我的学生、我的朋友,去守护这片生我养我的故土,如此,才算不辜负母亲一生的期盼与疼爱。

责任编辑: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