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变迁中的乡土与人——李知展新作《望春门》分享会在京举办
体娱场 | 2026-03-20 13:22:05 原创
孟秀丽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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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4日,一场关于文学与人性、乡土与现代的对话在北京SKP-RDV时间展开。本次活动以“门里门外,人间人心”为主题,邀请了青年作家李知展、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丛治辰、《青年文学》主编张菁,与北京广播电台主持人李雷一同,围绕李知展最新出版的中短篇小说集《望春门》,展开了一场深挚而富有温度的文学对谈。该书出版方人民文学出版社总编辑吴良柱出席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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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李知展曾是豫东乡村里的打工少年,在码头、工地、配送路上辗转漂泊;十五年后,他定居洛阳,成为文学刊物的主编,用文字安放自己与世界。李知展的写作,正是从那段从豫东到岭南、再回中原的漫长来路中生长出来的。他将乡土的变迁与人心的起伏,化作笔下的莽山、雪湖与条河,书写那些在时代洪流中依然坚韧、挣扎、努力生活的人。
这是一场关于文学如何照见人心、如何在乡土与现代之间找到表达入口的对话。在这场对话中,三位嘉宾从不同角度切入《望春门》的世界:丛治辰谈人性之恶与善的可能,张菁谈“耐得下的人心”与女性的选择,李知展则娓娓道来他对语言的敬畏、对人物的体恤,以及那份“把每个汉字放在心里焐一焐”的写作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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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治辰:从恶的深渊里打捞的人性光辉
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丛治辰盛赞《望春门》在当下乡村书写中独树一帜,于人性复杂褶皱里挖掘出动人的光辉。
在城市化浪潮席卷、乡村书写渐趋边缘的当下,李知展的创作却凭借极强的当下性脱颖而出。丛治辰指出,即便在“铁蛋”“荷花”纷纷化作“托尼”“赛琳娜”的时代,《望春门》中的人物依然承载着跨越城乡与时代的共通人性,让读者能在其中照见自身。
丛治辰首先关注到作品对人性之恶的犀利书写。书中多数篇章笼罩着暴力甚至死亡的阴影,熟人社会里“你好即我不好”的扭曲逻辑,看似充满传奇色彩,实则在城市职场等现代场景中也屡见不鲜。但他更强调,李知展书写恶的终极目的并非渲染黑暗,而是为了凸显善的可能。就像那些伟大的文学作品一样,《望春门》在透彻剖析人性之恶的同时,始终坚守着对善的信念。例如在同名篇章里,看似卑琐的老程、老孟,会为了素不相识的受伤害女子,做出违背日常伦理的激烈之举,让人性光辉在刹那间绽放,彰显出人超越动物性的高贵。
尤为值得称道的是李知展对女性命运的深切关怀。丛治辰表示,不少男作家书写女性时难免带有欲望化的男性凝视,而李知展却能真正体察女性的悲哀,探寻其背后的社会动因。《风吹不灭蝴蝶》里的舞女、《逃笼鸟》中不堪家暴出逃的女性,都被刻画得饱满立体。这种关怀源于他对整个乡村社会的深刻洞察,他在稳固的乡土结构中看到了女性千百年来遭受的苦难,并在与现代文明的对照中,为她们寻找突破困境的可能。这也提醒着人们,在热闹的性别讨论之外,广大农村中那些被遗忘的女性议题,更具重量,亟待被看见。
在语言风格上,丛治辰将李知展的叙述比作一碗有质感的鱼汤,“有风格、没难度”,平淡中见真章。这种风格背后,是作家与笔下人物平等共情的创作姿态。丛治辰认为,《望春门》虽称不上尽善尽美,但超三分之二的篇幅都极具琢磨价值,是当下不可多得的优秀乡村小说。它证明了乡村书写的价值高低,从不取决于题材是否时髦,而在于是否能以扎实的文学功底,触摸到时代与人性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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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菁:这个时代稀缺的是耐得下的人心
评论家张菁认为《望春门》以充满烟火气的笔触,勾勒出乡土社会里鲜活的人性群像,更在浮躁的当下,打捞起一种稀缺的“耐得下的人心”。
对于常年生活在都市的张菁而言,《望春门》首先带来的是强烈的“陌生感”。书中评书艺人的说唱、巷陌邻里的对话、活色生香的市井生活,仿佛一幅被遗忘的乡土画卷,在快节奏的都市语境下显得格外珍贵。而这份珍贵背后,是李知展作品中贯穿始终的“耐”——不仅是卤兔头、做皮子、包包子这些需要慢工出细活的传统手艺,更是一种沉潜于生活的心态。张菁认为,这种“耐”源于作者对世界的细致观察与对人的深切关注,它让读者在熟悉的乡土底色中,看到那些被时光带走的遗憾,也读懂了被人们珍视的坚守。
在女性形象的塑造上,李知展的书写同样打动了张菁。他笔下的女性常常陷入无能为力的境遇,但从未被动等待命运的安排。《望春门》中的梅姨便是典型,她在生活的夹缝中主动把握主动权,怀揣着愿望做好每一件小事,在等待中寻求微小的突破。这种“在无力之下的选择”,让女性形象摆脱了符号化的困境,展现出坚韧的生命力。而在男女关系的刻画中,李知展跳出了传统的情爱叙事,写出了一种难得的“安宁”。老程、老孟等男性角色在嘈杂社会中寻求的安放,或是留给自己的内心空间,或是与女性之间超越爱情的妥帖陪伴;面对张扬的妻子时,他们的隐忍也并非懦弱,而是一种“不伤害”的选择,更是在与环境相处中找到的平衡与自洽。
张菁特别提到李知展语言的“厚度”。这种丰厚感并非来自华丽的辞藻,而是源于他对身边人的关注、观察与体谅。那些充满细节的情节,经由他平实却有力的语言铺陈开来,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生命力流动的乡土画卷。在张菁看来,语言的背后是作家的世界观,李知展正是以这样的方式,让读者触摸到乡土社会最真实的肌理。
“作家从来不负责提供唯一准确的答案,文学作品恰恰是告诉你世界的不确定性、人的不确定性。”张菁表示,读《望春门》,看到的是一个个具体而生动的人——他们在无奈的境遇中依旧执着生活,在乡土人情的牵绊中坚守着朴素的信念。这份对生活的热忱与沉潜,正是当下习惯了“计算与掂量”的都市人所稀缺的品质。《望春门》以文学的方式提醒着人们,在快节奏的时代里,那些被忽略的烟火气、那些“耐得下的人心”,或许才是我们寻找内心安宁的重要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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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展:把每个汉字放在心里“焐一焐”
活动现场,青年作家李知展围绕自己的创作理念与文学追求展开分享,将写作初心归结为“把每个汉字放在心里‘焐一焐’”,以赤子之心贴近人物,在豫东大地的深厚底色中,探寻人性的温暖与希望。
李知展的写作始终扎根于生长的土壤——豫东苏鲁豫皖四省交界之地。这片土地既有刘邦斩蛇、群雄逐鹿的历史传奇,也有草莽与英烈共生的复杂人性,成为他创作的精神原乡。“那里英雄与刁民丛生”,历史的厚重与现实的鲜活交织,为他的作品注入了独特的地域气质与生命张力。
谈及女性形象的塑造,李知展坦言源于对身边女性的深切观察与同情。母亲、祖母等女性身上展现的坚韧、美好、泼辣乃至粗野,让他看到了女性在生活重压下的生命力。他始终警惕将“恶”作为书写的工具,认为文学的终极目的是穿越凛冽的“茫茫雪原”,迎接温暖的阳光。“一个作者写到最后是有一种不忍之心”,在他看来,作家与笔下人物应是同行者,而非高高在上的评判者,没有资格对人物进行道德审视,唯有带着体恤与理解,才能触摸到人性最真实的褶皱。
语言是李知展创作中极为珍视的部分,尤其注重对话的打磨。他认为,对话是人与世界、与他人建立链接的桥梁,因此必须辨析每个汉字的“色彩、浓淡、口感甚至气味”,擦去传播中的蒙尘,将合适的句子放在心里“焐一焐”,让语言贴合人物的身份与心境,充满生活的质感。这种对语言的敬畏,使得他的文字朴实却有温度,能够精准传递人物的情感与精神世界。
“贴着人物去写他们内心诗意的那一部分”,是李知展始终坚持的创作姿态。他以小说信徒的赤子之心,带着体恤、宽容与温柔,贴近笔下人物的命运。尽管不敢自诩“慈悲”,但他愿意给予人物充分的理解与尊重,不替他们做命运的取舍,只在字里行间留下温暖、光明与希望。“带着自己的心弦的颤动去感受他们具体的人物命运”,这种共情式的书写,让他的作品跳出了简单的善恶评判,展现出人性的复杂与柔软。
在当下的文学创作语境中,李知展的坚守显得尤为珍贵。他以地域为根,以人性为魂,以语言为桥,在每一个汉字里焐出温度,在每一个人物身上照见希望。正如他所言,写作的初心不是沉溺于黑暗,而是在凛冽之后迎接阳光,用文学的微光,照亮那些被忽视的生命角落。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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