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饼花开

3月的北京，春意盎然。3月8日，在全国“两会”山东代表团驻地，一朵朵色彩鲜艳的“鲜花”摆在餐台上，“这不是鲜花，也不是普通的工艺花，而是来自我们沂蒙老区的煎饼花。”蒙阴县常路大嫂煎饼加工厂总经理徐海霞向在场的代表们介绍。正是她用一双巧手，让家常煎饼变成了身价倍增的艺术品。而这一朵朵煎饼花，不仅开在了“两会”，更开在了老区人民的致富路上。

　　在沂蒙老区，过去评判一个媳妇是否能干，标准往往就是她能否烙得一手好煎饼——“烙不好煎饼找不到婆家”的俗语，广为流传。在革命战争年代，沂蒙儿女将最后一口粮当军粮，用小推车推着煎饼，推出了“党群同心、军民情深、水乳交融、生死与共”的沂蒙精神。那是一段“煎饼仅为果腹”的岁月，煎饼多以地瓜面、小米面为原料，粗粝、厚实，与“美”字无缘。

　　但谁能想到，煎饼，有朝一日会在一位下岗女工的指尖，开出花来。

　　3月12日，蒙阴县常路大嫂煎饼店。推开门，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焦香与水果清甜交织的香味。

　　店内摆着五颜六色的煎饼。“红色的是火龙果味，黑色的是黑芝麻味……”徐海霞撕下一小块黄色煎饼递给记者：“你尝尝，这是啥口味的？”

　　记者接过放入口中，一股黄桃味先在口中弥漫，嚼着嚼着，杂粮的焦香慢慢渗出，与果味交织在一起。

　　“是黄桃？”记者问。

　　“对，是黄桃，这是我新研发的口味。”徐海霞说，“蒙阴盛产蜜桃，但是蜜桃不好运输，我就想着，能不能把蜜桃也摊进煎饼里，让千里之外的人也能尝到我们蒙阴的蜜桃味。”

　　推开店旁侧门，沿楼梯上到二楼，左手第一个房间被徐海霞改造成展示厅。工作台上、展示架上“开”满了花。火红的玫瑰，粉色的牡丹，还有叫不出名字的杂色花朵，一枝枝、一簇簇，插在陶罐里、摆在竹篮中。

　　就在这满室的煎饼花中，徐海霞讲起了她的“花开故事”。

　　2006年，29岁的徐海霞下岗了。“当时打过工、干过餐饮，始终不如意。我就想着，咱们这里的人一日三餐都离不开煎饼，那我就做煎饼。”徐海霞说。一开始，她做的是普通煎饼，小米面、玉米面、杂粮面的都有。但她渐渐意识到，销路要想打开，必须做出不同。她将目光瞄向黑芝麻，“煎饼难嚼，但用小米面加煮熟的黑芝麻做‘糊’，摊出的煎饼软糯、入口即化。”后来，她相继创新推出了胡萝卜、黄桃、樱桃、山楂等50多种口味的煎饼。

　　“你看这煎饼，五颜六色的，像花一样。”2019年春天，一位顾客无意中的一句夸赞，给了徐海霞灵感。

　　“像花一样？”徐海霞想，“为什么不做成花呢？”

　　要想做成“花”，煎饼太湿了，粘到一起分不出层；煎饼太干了，一折就碎。到底怎么把握这个度？徐海霞天天琢磨，最终她发现将煎饼洒好水，用保鲜膜盖住密封1小时左右，柔韧度最好。再用剪刀剪出花瓣，以糯米加土蜂蜜黏合，就能成型。经过三四个月的努力，终于，她用火龙果煎饼做出了一朵“玫瑰花”。

　　牡丹、玫瑰、荷花、大丽花……一朵朵煎饼花在徐海霞手中盛开，色彩艳丽、栩栩如生。2022年，她用煎饼花插瓶摆拍，还原出梵高的《向日葵》、莫奈的《牡丹瓶花》、马奈的《牡丹》等世界名画。2023年，她带着56朵煎饼花参加“奋进新时代”主题成就展——每一朵花象征一个民族。

　　那个为了“填饱肚子”而存在的煎饼，在徐海霞手中，完成了从“口粮”到“观赏品”的华丽转身。

　　“徐大姐，我预定的三捧煎饼花做好了吗？”

　　“做好了，你来拿就行。”

　　记者采访的几小时里，这样的订货电话响个不停。

　　从鏊子上刚揭下来的玉米面煎饼，通常不到5元一斤。而此刻，在她手边的工作台上，摆放着几束已经包装好的煎饼花。花束由19朵玫瑰造型的煎饼花组成，徐海霞介绍，这样一束能卖到199元。

　　“这19朵花，用不了几张煎饼。”徐海霞拿起一张刚做好的粉色煎饼，剪刀在她手中翻转，一张圆形的煎饼被裁剪成大小不等的扇形。“一片煎饼，能做好几朵花。关键是费工夫，从剪花瓣开始，制成一朵煎饼花，少说要十来分钟。”

　　过去，一沓煎饼的价值，取决于它能让几口人吃饱。现在，一朵煎饼花的价值，取决于它能让多少人眼前一亮。

　　如今，徐海霞的煎饼花早已走出蒙阴，卖到了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甚至出口到韩国、美国、新加坡。“我的煎饼花开到了世界各地。”她言语间透着自豪。曾经靠一斤一斤卖煎饼维持生计的小店，现在因为“开花”打开了全新的市场。

　　在煎饼店的窗户上，贴着“招募煎饼工”的启事。二楼工作室里，员工邹凤香正埋头制作煎饼花。她因为要接孩子放学，需要找个时间灵活的工作，就来学做煎饼花。“煎饼花不好做，我跟着徐老师做了几个月才学会。”邹凤香笑着举起刚做好的一朵粉色玫瑰煎饼花，花瓣微微卷起，宛如真花。

　　“我现在有20多个员工，都是周边村民。她们以前就在家带孩子、种地，现在来我这学做煎饼花，一个月能挣两三千元。”徐海霞说。

　　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从一间不大的煎饼房，到带动周边几十名妇女就业。这朵煎饼花，正实实在在地开成“致富花”。

（大众新闻记者 杜辉升 王楠 周浩达 通讯员 张圣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