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亭｜别只盯着“北大送外卖”，更该看到“眼高手低”背后的错位

近日，“北大外卖哥陶文俊”的视频冲上热搜。北大毕业、找不到工作、开始送外卖，这组信息在短时间内迅速点燃舆论。

随后，平台回应称当事人是众包骑手，仅送过5单。面对质疑，博主本人发声自证北大学历，并直言因“眼高手低”，未能找到合适工作。此后，家人、学校相继回应，媒体持续跟进，“是否北大毕业”“到底送没送外卖”“是否刻意博流量”的争论不断反转。

如果刻意制造身份反差以博取关注，无疑是对公共注意力的消费。但比动机更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这类事件总能迅速走红？

情绪在前，事实在后。从“北大毕业卖猪肉”，到“北大毕业送外卖”，背后都是一种极具传播效率的叙事结构，先用名校身份与某种职业形成反差，制造猎奇话题，再通过不断追加信息维持热度。当“送外卖”被反复放进这种叙事结构时，它不再只是一个职业选择，而被赋予了某种象征意义，或被视为“落差”，或被解读为“失败”，甚至被当作“读书无用”的例证。

当事人一句“眼高手低、职业规划缺乏”，反而为这场舆情提供了更接近现实的解释，也折射出不少毕业生在就业选择中的共同困境。

从个人看，“眼高手低”意味着个人能力与岗位预期之间存在偏差。理想岗位、体面路径，本无可厚非，但如果缺乏持续校准，很容易在反复尝试中陷入被动。职业选择从来不是一次性决定，而是不断试探、修正的过程。

问题也不止于个人。

在一些高校的培养与就业引导中，对“好去向”的理解实际仍较为集中，多数瞄向头部企业、体制岗位，而多元职业形态、阶段性选择的引导相对不足。对比来看，一些国家在高校阶段就引入长期实习、职业体验甚至“间隔年”等机制，让学生在进入劳动力市场前完成多轮试错。而现实中，不少毕业生往往在临近毕业时才集中作出选择，出现“临门一脚”的慌乱。

从公共服务看，就业支持也往往更侧重“岗位供给”，而对“人岗匹配”的精细化服务仍有提升空间。岗位信息并不稀缺，但如何帮助毕业生更清晰地认识自身能力、理解岗位要求、建立现实预期，这类更需“软功夫”的环节，仍显薄弱。

再放到社会层面，围绕职业的隐性评价体系依然存在。“名校—体面工作”的单一路径不断强化，一旦偏离，就容易被赋予额外含义。也正是这种评价逻辑，使得“送外卖”不再只是劳动选择，还承载了额外的压力。

由此看，“眼高手低”不再只是个体问题，而是在个人认知、教育引导与社会评价之间被共同放大的结果。

与其纠缠于“是否真的送过外卖”，不如把注意力转向更具体的环节。如何让职业探索更早发生、更充分展开，如何让就业方向不止于少数路径，如何让服务从“信息供给”走向“能力匹配”，以及，如何逐步淡化对职业的单一评价。

当这些环节逐步补齐，“眼高手低”的感叹就会减少，“博流量”的空间自然会缩小。

“北大毕业送外卖”不是问题。更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它一再被变成问题，以及我们如何让它回归为一个普通选择。

（大众新闻记者 张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