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县城生态,摹写人性幽微——海飞“迷城”系列开篇之作《剧院》出版

体娱场 |  2026-03-21 23:25:20 原创

孟秀丽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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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伊始,小说家、编剧海飞的新作《剧院》由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小说以南方县城一家剧院发生的命案为引子,将社区民警陈东村的侦破过程与小城生活肌理深度融合,串联起社区民警、社区理发店、照相馆、药店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是海飞“迷城系列”的首部长篇小说,首发于《当代》杂志2025年第6期。3月19日,接受半岛全媒体记者专访时,海飞表示,《剧院》本质上是世情小说,创作背景基于海飞13年的南方县城生活记忆,“我写的是县城里非常熟悉的生活,直接调用我的生活经验。”

写县城生态,也写世情人心

记者:《剧院》作为您“迷城”系列的开篇之作,为什么选择以一座南方县城的剧院作为故事的起点?

海飞:我一共在县城生活了13年,从1992年到2005年,我在县城换了很多工作,认识了很多人,我觉得县城和大城市不一样,这是一个熟人的世界,在小县城里,交通部门、交警、学校、媒体几乎每个单位都会有认识的人,就像一个大的村庄,我觉得这挺有意思的。这个熟人社会里发生的故事非常有意思,熟人之间会产生纠葛、恩怨,县城的涉案比例也特别高,特别是在那个年代,科技还不特别发达,破案的技术还不是很高,因为恩怨会产生很多案件。本质上我想写的只是一个县城,写到了罪案是因为推理悬疑是我的专长,谍战就是推理,我只是加强了可看性的成分,其实本意写的是县城生态。所以《当代》主编徐晨亮说这个更像世情小说,我就是按照世情小说来写的,只不过这中间有案情。

记者:请介绍一下您的“迷城”系列。

海飞:“迷城”系列是我最新开始的创作题材,写不同的县的故事,都会有案件相关,但写的是人心,是人性的挣扎、迷惘、徘徊、纠缠和救赎,这就是放大了我们社会人的那种状态。因为很多社会人未必会涉案,或者牵涉了一个案件的边缘,比如说酒驾或者什么官司,真正涉案的人毕竟不多,但是县城生态完全可以通过这个案件来放大利益冲突,那更能考验人性。

目前已经完成“迷城”第二部的大纲,写的是长三角一个山顶的县,比较闭塞类似于独立王国;也涉及罪案,是一个寻找的故事,蝴蝶效应,因为一个小事件引发很多人生活、人生的变化。

记者:小说题记“我们都置身剧院,却从未看清剧情的走向”,想传递给读者什么?

海飞:我觉得这有很多层面,小说本身是有这层意思的,我们的人生也是这样,当我们以为是什么的时候,其实不是。我们经常会看到很多这样的事例,当我们以为动物园是圈养的,让动物失去了自由的时候,其实动物园也在救助一些动物,有些是濒危,有些因自然法则会被淘汰,或者动物界的父母猝死,这是生态平衡。在社会人的角色中,那我们看到的都是真相吗?其实不是,无论国际形势还是历史迷雾,我们常常不能看到真相,历史记载的也未必是真相,所以我们置身在剧院,也就是置身在这个社会中,我们看不清走向。

记者:小说里白骨案、身份互换、家庭秘密交织,您布局故事最看重的是悬疑感还是人性真实?

海飞:如果说把它定义成罪案小说的话,它的悬疑感是不强的,我打定主意写一部文艺小说,我希望写的是那时候的县城生态,同时要写到复杂的人性,而不是罪案本身的侦破。其实如果正儿八经写一个推理的悬疑小说的话,根本不需要去写程十丽、老裘、街道主任、法医、入赘的刑警队长等人,我要写的是县城的生活,只不过我把舞台放在了这个跟罪案相关的剧院而已,它其实就是一个县城小说,写了县城一个熟人社会的群像,复杂的人情。

记者:故事发生在2003年的南方小城,这个时间与空间对您而言有什么特殊意义?南风县潮湿、压抑、充满秘密的“县城气质”是如何营造出来的?

海飞: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那首《相约九八》的歌,那个时代我正年轻,1998年还发大洪水;到2003年时我希望有一个5年的跨度,5年刚好是医学院本科就读时长,我写的瓯城医学院就是温州医学院,这5年刚好跨世纪,那个时候的侦破技术也不是很发达,摄像头没有遍布城市,这让“迷案”成为可能。罪案选择性侵,因为性侵其实无处不在,我们看到的性侵案只是爆出来的,不报案的也有很多。综合考量了很多后我写了补习班的性侵,那个年代补习班很盛行,我也在补习学校工作过。

我写的是县城里非常熟悉的生活,写到任何地方、任何一个章节,马上就浮现出县城某个地方的样子,差不多是信手拈来。

观照现实,再现熟人群像

记者:民警陈东村这个角色,和您以往笔下的谍战英雄、硬汉角色有很大不同,您是如何塑造这个平凡、温和又带着伤痛的基层警察的?

海飞:写的时候,我希望他不是一个大英雄,他是个沉默的人,话不多,心理活动丰富,有很多对人生经历的感悟。我写的很多场景都是真实的,我也喜欢看碟,也是坐在地上看碟的;我也姓陈,我写他看越剧、看碟片就是我自己的翻版;他住在绢纺厂宿舍,我一个战友后来分配在绢纺厂,他的房子就是狭长的,他家我去过几次,就是这样的结构,这是当年国营企业很正常的生态;他母亲是绢纺厂的,后来去杭州生活,这是我身边朋友特别真实的经历。我写的虞水县以上虞为原型,南风县是诸暨,还写到嵊县,迟云后来去了越剧艺术学校,嵊县是越剧的发源地,浙江省几乎每个县都有越剧团。书中穿城而过的往来河实际上就是我们的浦阳江。书中提及的越剧、规培生、县政府大楼、桥头饭店等,人物生活的环境是我所了解和熟悉的,几乎不用查资料,可以直接调用我自己的县城生活经验。我写得很顺畅,写得挺快,所有的场景都浮现了,桥头饭店我经常去吃,那个时候很便宜,20块钱三个小菜,两个人可以吃一餐饭了。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这个饭店结账数盘子,有些人就会把盘子扔到河里,这种场景没人能想得出来,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

记者:双胞胎姐妹罗米、汤麦,以及母亲汤宝琴,是故事最核心的悲剧人物,您在创作这组女性命运时,最想表达的是什么?

海飞:我要讲的是这些女性,其实我们日常看不到她的家庭是什么样,你看不到她的苦苦挣扎、所经历的伤痛是什么样,就像这三个人,她不会告诉你任何秘密,她们在社会中撑起了坚硬的壳,想要的仅仅是自卫,从第一次杀人开始,全是出于自卫,就是要保住自己、保全自己,最后沦落到犯罪,我写这个境遇下女性的艰难。汤宝琴母女三人,母亲像一只母鸡一样要罩住自己的孩子,她甚至跟包工头谈恋爱,就是希望生活过得好一点;在女儿疯了后,让两个孩子互换身份,让另一个去上学;大学生学成归来,让她照顾好自己的姐妹,她一直在平衡这个家庭,包括最后的顶罪,最关键的时刻她一定奋不顾身牺牲自己,只要小孩好就行。得精神病的孩子怨恨妈妈和姐妹,另一个觉得妈妈受了委屈,想要复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她们又构成了一个女性的整体。甚至我认为,她们三个女性其实可以是同一个人,这三个人都很苦,她们的不幸是社会形成的诱因,为了保全自己会冷酷地主动出击,这是社会给她的磨砺,在残酷的环境下她们需要反击。

记者:您从谍战转向当代县城悬疑的创作转向,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海飞:我觉得这是一种尝试,所谓转向并不是说全部转过来了,谍战我还在写,只是想尝试一下,这个跟罪案小说很多不同。特别是日本有很多社会派的文艺,我们影视剧里也有很多,比如《漫长的季节》这一类,里面有警察,但主要是在写跟案件相关的当事人,我觉得这充满了诱惑。在案件破案的同时,我们更关注的是为什么会犯罪,写这些涉案人员为什么会犯罪,他心里藏着什么秘密,有什么样的伤痕、伤痛。这是我更感兴趣的部分。

记者:《剧院》被称作“人生的巨大隐喻场”,剧院在您心中隐喻了什么?

海飞:我觉得剧院可以是人生,人生是看不到的,不是一个具体的物品;剧院也可能是一个社会,剧院的门一打开,里面的人走向社会;也可以说社会是一个大的剧院,我们每个人都在演着自己的角色,等年老的时候回望,就是自己演出了自己的一生。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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