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丙午咏春
体娱场 | 2026-03-21 23:2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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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的时候,《论语》喜曰:“莫(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毫无疑义,这就是孔子对春天的态度,如此美好,如此漂亮。而近来观气象,旷日持久的云,不再空寂的山,颇有内涵的风,包括枝柯簌簌之声,还有琴上纤指一点的泠泠之声,都嵌入大山的骨骼,以澹澹的浅溪,渐次透出柔情似水的惊蛰、春分和谷雨。
所以,在丙午之始,就应关注阳光,链接月,对接即将飘的春雨、惠风舞雩。因此,还是进山,去那片山林,倚一下王安石《梅花》之“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去一道瘦涧,舀一壶洌水,在竹院,捡一些松枝,让煮雪的炉灶,生出辣喉的人间烟火。然后,擦一下蒙尘的窗棂,看一眼在风中生动的鹊巢,然后,煮水,烹茶,体验一下苏轼《望江南》之“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
如果此时有雨,那就太好了。那,一定是春雨。春雨飘着飘着,就飘为杜甫《春夜喜雨》之“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飘为韩愈《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之“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飘为僧志南《绝句》之“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这雨,如丝如绸,淅淅沥沥,与我的微醺如出一辙。雨,如此柔曼,恍若无物,又如此珠帘漫卷,亦如千年前唐朝的西涧,是婉转的黄鹂怜悯了天涯的幽草,包括阒无一人的野渡、孤舟。此刻,忽想起韦应物之《滁州西涧》,那春潮带雨,又禁不住在唐朝飘了一夜。但是,此刻的雨,一直在飘,一直在下。窗内,有点雨的寂寥,说不上静谧,也谈不上孤单,若是想悦阅一下丹青,那就不妨读秦观《春日》之“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再看雨时,真是梨云杏雨。还真有一把湿漉漉的花雨伞,隐隐地走入夜深的戴望舒的《雨巷》。而疏离的灯光,正扭紧夜的尾巴,一些风,在柴扉的夹缝徘徊,天井里的雨,已可见烟云漫漫,墙上闲挂一幅“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那是开钰兄的题字,兼杨治宪的笔意——一位长袍老者,倒骑青驴,下山,手持一剪梅,腰间掖一壶酒。栩栩如生,真是挺好的。
好吧,还是端坐于烟雨蒙蒙,让刚好的茶,袅娜,或亭亭玉立,灵魂,可以戴箬笠、着蓑衣,不疾不徐行走于施蛰存的《梅雨之夕》。而现在的雨,依然飘柔,山中的梅,书卷下的《青玉案》《破阵子》,一如曩昔,笑对春风。而梦中张旭的《桃花溪》,应隐现于石矶,飞桥,或野烟,它们一律位于“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之境。
次日,也就是惊蛰之后。想一想,也一定要去登山,去看众山的美意,如此浩渺,风光旖旎。瞧,梅花像着了火,烧得周身红彤彤的;玉兰在枝头上仪态万方,顾盼生姿;迎春花笑着黄澄澄的福;明眸善睐的小草,都绿得亮人眼,山上山下,到处都是它们扭秧歌、跳龙门、孜孜不倦的身段。而日出于东方的海,灿于大山,沿青苔拾级而上,就有了老子的“道”,禅的本心,以及佛的“明见心性”。
只是群莺乱飞,一声声鸟鸣,忽近忽远,一如古典的《梅花三弄》,反复触及大山的沉寂,触及大街小巷的海棠、连翘、樱花、杜鹃花,它们一面好整以暇,一面踩一径泥水,汗流浃背,璀璨而来。而宋祁《玉楼春·春景》之“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与雪与寒风激战于垓下,雪与寒风兵败于三千里之外,而此刻的山川、田陌,都湿漉漉的,分不清江南江北。
这多么惬意啊。尤其是,忽然想起儿时的影子,一位青葱的少年,就像轻鲦出水,疯跑在岸芷汀兰、春山可望。那时,我或者像一群群机灵的伯劳鸟、灰喜鹊,既喜欢丘迟《与陈伯之书》之“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又担心蒋捷《一剪梅·舟过吴江》之“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至今,我还是数不过指头来。
而此刻的大山、原野,草色遥看,人间皆绿。估计,许多的小兽,也该从梦中惺忪,醒来;而春雷披盔戴甲,正愔愔席地而来,从天边,一直滚落到眼前,好不生猛。所以,当“万紫千红安排着”,必有王之道《春日书怀》之“高文知已动天庭,昨日春雷下六丁”,必有惊蛰龙蛇,震撼人心。而从江南吹来的风,如此凸凹不平,在这春雨如许的天下,毕竟,还是要让马麟缥缈、浩瀚的《芳春雨霁图》,无垠无际,上上下下呼的一声,在人间一下子铺展开来。
(李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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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孟秀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