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丨飙着英语卖大葱!种大葱23年赔了家底,平度新农人王正强开启一场自救实验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李伟志   2026-03-22 20:09:37原创

39岁的他,和葱打了23年交道。在自己家地上种葱,在江苏和青岛之间往返“倒葱”,建冷库,承包上百亩地种葱……他是土生土长的青岛平度人,却连离家很近的大泽山都没爬过。他的人生,似乎一直围着“葱”在转。而他的意外出圈,却是飙着英语卖大葱。

本期《听·见》,对话在抖音上用英语卖大葱的“80后”新农人王正强。他的讲述不刻意煽情,也不回避苦难。这个普通农民的故事里,有时代的变迁,有行业的阵痛,更有一个平凡人在困境中顽强向上的生命力。用他的话来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新农人,用一口不标准的英语,为自己打开了另一扇窗。”

卖葱说英语,有人懂也有人骂

我叫王正强,1987年出生,山东青岛平度市南村镇洪兰中村人。39岁的我,23年光景都在和葱打交道。2025年9月,我注册了抖音账号,起初只是想介绍葱的价格,多卖点葱。没想到,今年1月14日发的那则英语播报大葱行情的视频,让我这个普通的“80后”新农人,凭一口英语卖大葱“火”出了圈。

我成了网友口中的“大葱哥”,抖音上那个“说鸟语”的葱农。说起这事,其实是个偶然。做抖音后流量一直不温不火,我总琢磨着怎么在形式上创新,怎么让人记住。去年刷到潍坊一个卖车的博主用英语拍视频,我心里一动:人家能行,我是不是也能试试?

孩子正上小学三年级,说来惭愧,我只有初中文凭,英语更是一塌糊涂,初中时上英语课都睡觉。前几天还和我们初中的教导处主任开玩笑,我说主任,我的毕业证书是不是还在你那儿?到现在我都没拿到。

真正让我重新捡起英语的,是我家孩子。去年暑假,孩子正要上三年级,开始学英语了。我寻思,当爹的总得做个样子,就跟着一块儿学,教他认字母、读单词。教着教着,自己也有了点兴趣。后来拍第一条英语视频的时候,我用了豆包翻译,又用有道词典校对了一遍,确保两个软件翻出来的意思差不多。就那么一段一分钟左右的视频,我背了整整四天。走路背,上厕所背,朋友开车的时候我坐副驾驶也在背。拍的时候更折腾,磕磕巴巴录了半个多小时才完成。

视频发出去后,说什么的都有。邻村一位种葱的同行给我留言:“种地的,没必要讲英语。”还有网友评论得更直接:“讲什么鸟语,好好说国语不行吗?”更有人直接在评论里质疑:“这是AI合成的吧?”说来也惭愧,连我爹也不理解。

说实话,听到这些我心里也不舒服。和那位同行争论了好一阵,最后谁也没说服谁。但争来争去,我倒想明白了一件事:种地的,到底该是什么样?谁规定农民就不能换个方式说话了?

其实,更多的是支持的声音。有人说,新农人就应该有新样子,能把自己的东西讲出去,用什么语言不重要,有流量就行。还有人说,看着你一个种地的都开始学英语了,我也想把扔了多年的书捡起来了。

流量是双向的,有人骂,也有人懂。这就够了。

从负债到自媒体,一场自救实验

我是土生土长的平度人。这些年因为做葱生意,江苏、黑龙江都跑过。可说起来惭愧,我快40岁了,连自己家乡平度的大泽山、茶山都没去过。想想这些年,我的人生好像就围着一个字转——葱。

2003年初中毕业,我就回家跟着父亲种地了。十七八岁开始,每天凌晨一两点钟就要爬起来,到批发市场卖菜,一直忙到早晨七八点。卖完了扒拉口饭,抹抹嘴又收拾收拾到地里接着干——拔葱、剥皮、打捆,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黑黢黢的,洗都洗不干净。晚上八九点钟才能回到家,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根本不够。有时候累得往垃圾堆旁边一坐,靠在那儿就能睡着。

2009年到2015年,是我的“倒葱”岁月。平度南村是全国知名的大葱交易集散地,我们就把江苏的毛葱拉回来,加工成净葱,再卖到全国。那几年,我也做起南葱北运的“行商”——没有固定档口,哪里便宜就去哪里收。那时候,几乎天天拉,一天能走两三车半挂。同行之间竞争也厉害,拼价格、拼质量,一车货赚个三五千,也赔过三五千。赚赚赔赔,兜兜转转,口袋里就是没攒下什么钱。

如果说之前是累、是辛苦,那后面做的事,风险就更大了。2015年之后,我把老家的加工厂改成了冷库,因为行情不好,就和朋友去了河北张北县,包地种葱。种了两年,承包了二百多亩地,一亩地投入四五千块钱。结果没赚到什么钱。

2019年底我回到青岛,正赶上村里土地流转。我想着,在外头种不赚钱,在家门口总行吧?就又包了八九十亩地,自己种。那年雨水特别大,七八月份连着下,地里全是水,排都排不出去。我眼睁睁看着葱叶一天天趴下去,烂在地里。几十万投进去,连个响都没听着。

后来不甘心,2023年又跑到江苏包地。结果又赶上行情不好,一亩地投入五千块,最后只卖了几百块。连着几年,把之前攒的那点家底全搭进去了,还欠了不少贷款。

我没有沉溺在种葱亏钱的失败里,而从负债到用英语介绍大葱价格的博主,于我而言,更像是一场自救的实验。

流量背后的真实,想换个活法

负债之后,衣食住行,自己的家庭,还有父母,都给了我无形的心理压力。他们嘴上不说,可我能感觉到,心里是在为我担心。没办法,哑巴吃黄连,打掉牙齿也只能自己咽下去,硬挺着。父母都七十多岁了,为了让父母好过一点,让家庭好过一点,自己强装也得装下去。

我是去年9月开始做短视频的。刚开始,收益并不明显,就是单纯想着多一个渠道卖葱。后来到了10月份,陆续有莱阳、莱西、黄岛周边的商超通过抖音联系我,让我帮忙从南村市场拿货。一斤赚两分钱的佣金,量大的时候一天也能走个万把斤。那段时间,确实靠着网络带来了一些实在的收入。

但后来,有些客户直接自己跑到市场来了,绕过我直接拿货。也有的客户做着做着就不做了。流量带来的那点收益,慢慢就淡了。

现在,收入主要还是靠之前攒下的老客户。有需要拿个五千斤、一万斤的,我给张罗张罗。说英语之后,直接的经济收益其实没有多少。真正让我觉得值得的,是接触了更多的人,想法也打开了,不再只盯着那一棵葱。

和葱打了一辈子交道,我的感悟是:不能再按老路子走了。现在的天气说不准,行情也说不准,风调雨顺不一定赚钱,遇上灾年反倒有人能挣着钱。种地这事,不敢再把自己押在运气上了。

有人问我,学英语能当饭吃?我说,能不能当饭吃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不想再让葱把我困住了。种了半辈子地,我想换个活法。今天可能我是失败者,但明天不一定。我想等我60岁干不动了,去看大门,也是个会说英语的老头,能比别人多拿500块钱。

关于用英语卖大葱“火”出圈这事,我感觉最大的收获,是思想上的认可,认知上的提升。农民虽然社会地位不高,但也可以借着网络,多学点知识,把产量提上去,把成本降下来。

(半岛全媒体首席记者 李伟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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