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丨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大众新闻 刘宪伟   2026-03-23 20:00:00原创

月光如水,洒在黄州的小院里。

1080年的这个夜晚,苏轼失眠了。他刚刚经历“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一个毫无实权的闲官。从京城的繁华跌落到江边小城的寂寥,从名满天下的才子沦为戴罪之身的逐臣。换作旁人,怕是要哀叹命运不公。

可苏轼没有。

他在这片荒僻的土地上,脱下文人的长衫,挽起裤腿,开荒种地。他把这片地取名“东坡”,自号“东坡居士”。他和渔夫樵夫交朋友,和野老村妇说笑话。他甚至在月色最美的夜晚,写下那句流传千古的感慨: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艰难,不是不记得曾经的荣光。他只是不“住”在那些得失里。不执着于过去的辉煌,不纠结于当下的落魄。心无所住,于是有了《前赤壁赋》,有了《念奴娇·赤壁怀古》,有了中国文学史上璀璨的一页。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句话出自《金刚经》,是佛陀对须菩提的教诲。

“住”,是停留、执着、困住。我们往往把自己“住”在某处:住在过去的伤痛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住在对未来的焦虑里,患得患失地担忧;住在别人的评价里,小心翼翼地看着脸色活着。

心一旦“住”了,就失去了灵动,失去了自在,失去了生命本该有的鲜活。

禅宗六祖慧能的故事,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个目不识丁的岭南樵夫,因在集市上听到有人诵读《金刚经》中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当下便有所悟。后来他北上黄梅,拜五祖弘忍为师,凭一句“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偈子,得传衣钵。

《六祖坛经》记载,当五祖为他讲解《金刚经》,再次说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慧能“言下大悟”,说出一段震动千古的话:“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一个樵夫,一个字都不认识,却因为这一句话,成了禅宗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领悟的,正是“不执着”的智慧——不被身份困住,不被学识困住,不被任何外在的东西困住,心才能回归本来的澄明与自由。

其实,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何尝不是如此?

我们常常被“住”所困。住在一句伤人的话里,好几天走不出来;住在一个未达成的小目标里,把自己逼得喘不过气;住在对过去的悔恨里,反复问“如果当初”;住在对未来的恐惧里,不断想“万一”。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和“万一”呢?

《金刚经》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过去已经过去,未来尚未到来,就连当下,也在一念之间流过。我们能抓住什么呢?什么都抓不住。可正因为什么都抓不住,反而什么都可能。

就像苏轼,他若执着于官场失意,便不会有东坡的豁达;他若困囿于文人身份,便不会有躬耕田园的快乐。正是因为他“无所住”,心里才能生出那么多的诗,那么多的酒,那么多的清风明月。

夜已深了。

窗外也许有月,也许无月;也许有风,也许无风。可无论有什么,都没关系。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当你不执着于任何地方,你的心,反而能够抵达任何地方。

作者/主播 刘宪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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