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习之·第1落点｜让“陪伴经济”打开扩内需新空间

让“陪伴经济”打开扩内需新空间

□ 王永冲

“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以放宽准入、业态融合为重点扩大服务消费，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当前，我国消费市场正经历从实物消费为主，向服务消费、体验消费升级的结构性转变。在此背景下，以满足生活协助与情感慰藉为核心需求的“陪伴经济”迅速兴起，成为服务消费领域一片潜力巨大的“新蓝海”。如何把握趋势、因势利导，将陪伴经济培育成为扩内需、稳就业、惠民生的新增长点，是我省推动服务业提质扩容、实现高质量发展必须回答好的课题。

陪伴经济兴起的缘由

伴随人口结构深度调整、家庭小型化、人口流动常态化，社会对专业化、市场化陪伴服务的需求日益凸显。从陪诊助医、康复照护，到陪游陪爬、情感倾听，服务内容不断细化、场景持续拓展，覆盖全生命周期和多元群体。其中，陪诊服务需求尤为刚性。与此同时，以满足情感陪伴和兴趣共享为核心的“情绪型”陪伴业态也在快速延伸。例如“泰山陪爬”服务已催生约18家企业、300余名从业者，日爬、夜爬服务深受欢迎。这不仅是市场自发的产物，更是社会发展与消费升级内在规律的具体体现。

“陪伴经济”的兴起，有着深刻的社会根源。它本质上是以市场逻辑，弥补因家庭结构变迁和社会流动所产生的情感与生活需求缺口。新一代消费者更注重倾听内心，追求情绪价值的满足，愿意为个性化、专业化的体验付费。与此同时，国家战略层面也为这一新兴业态指明了方向。2025年5月，首部《老年陪诊服务规范》团体标准正式发布，涵盖服务全流程与关键技术要求。2025年4月，国家卫生健康委等部门联合印发《医院免陪照护服务试点工作方案》，并于6月正式启动“医院免陪照护服务试点”，推动医疗场景陪伴服务规范化落地。

陪伴经济的重要价值

发展陪伴经济不仅是应对人口结构变迁与家庭功能转型的民生所系，更是激发消费潜能、培育新增长点、拓宽灵活就业渠道的战略之举。对我省而言，其价值已超越单一产业范畴，在扩大内需、稳定就业、优化供给、提升福祉等多个向度形成协同效应，构成服务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点。

其一，它是应对深度老龄化、守护“原居安老”的民生稳定器。作为人口大省，山东老龄化程度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呈现“规模大、增速快、高龄化”三重特征。在此背景下，传统的“9073”养老格局（即90%居家养老，7%社区养老，3%入住养老机构）面临现实压力，老年人在就医、生活协助等方面的需求难以被完全覆盖。专业化的陪诊等服务，正从“可选项”转变为支撑居家社区养老的“必需品”，有效扮演了连接老年人与复杂社会系统的“临时家人”与“数字桥梁”角色。

其二，它是激发消费潜能、引领服务升级的消费驱动器。目前，我国消费市场正经历深刻的结构性转型。以实物商品为主的传统物质型消费增长趋于平稳，而以满足精神与情感需求为核心的服务型、体验式消费正快速崛起，成为扩大内需、驱动升级的关键力量。2024年，全省居民人均教育文化娱乐消费支出为3209元，同比增长10.1%，增速居各类消费支出之首，远高于人均消费支出总体5.6%的增长率，占消费总支出比重12.5%。陪伴经济的兴起，正是对消费需求向“好不好、暖不暖”深度转型的直接回应。

其三，它是驱动产业融合、赋能价值攀升的产业加速器。陪伴经济天然具有强大的跨界融合属性，它以“陪伴服务”为内核，与文旅、健康、教育、家政等传统优势产业深度嫁接，创造出高附加值的服务新品类。例如，“泰山陪爬”服务将“门票经济”升级为融合向导、鼓励、摄影的“深度体验经济”。

其四，它是拓宽就业渠道、促进包容性增长的社会缓冲器。该业态就业容量大、层次多元、方式灵活，完美契合灵活就业人员的需求。相关岗位已覆盖各技能层次，为青年毕业生、大龄劳动者、女性等群体提供了高质量就业新空间，有助于落实“就业优先”的民生导向。

打造良性循环生态

作为一个新兴业态，陪伴经济在快速扩张的同时，也暴露出标准缺失、安全风险、权益保障不足、监管滞后等“成长的烦恼”。推动陪伴经济从“野蛮生长”走向“高质量发展”，必须坚持规范与发展并重，构建覆盖全链条、贯通各层级的政策支撑体系。这需要政府“有形之手”与市场“无形之手”协同发力，以清晰的规划引导市场预期，以完善的规则保障各方权益，以精准的服务激发内生动力，最终形成一个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良性循环生态。

一要强供给、优体系，回应最迫切民生需求。发展陪伴经济，首要在于夯实普惠性、基础性服务供给，解决“一老一小”等群体的急难愁盼。在筑牢普惠根基方面，应加快推进社区嵌入式服务设施建设，将专业的陪诊就医、康复助浴、临时照护等服务，通过政府购买服务、发放服务补贴等方式，纳入社区养老托育网络，确保基本服务“看得见、叫得应、用得上”。落实“将促消费与惠民生、补短板相结合”的指导思想，让服务供给不仅满足功能性需求，更承载情感价值，切实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与幸福感。

二要定标准、明规矩，奠定规范化发展基石。标准化建设是新兴行业从无序走向有序的“先手棋”与“安全阀”。当务之急是构建分层分类的标准体系：对于陪诊、长期护理等涉及健康与安全的高风险服务，应参照国家《老年陪诊服务规范》，率先制定我省的强制性地方标准，明确服务提供方资质、操作流程、应急预案及强制责任险要求。对于陪游、陪伴学习等一般性生活服务，则可优先制定推荐性团体标准，明确服务内容、时长、质量等基本规范，并通过推广标准化合同范本，从源头界定权责，减少消费纠纷。同时，必须强化全链条监管，建立“双随机、一公开”抽查与信用监管相结合机制，对虚假宣传、价格欺诈、泄露隐私等行为依法严处，并记入信用档案，通过良币驱逐劣币，提升行业整体公信力。

三要扶主体、强人才，激发市场内生动力。健康的产业生态离不开充满活力的市场主体和专业的从业队伍。在扶持主体方面，应设立省级陪伴经济发展引导基金，整合现有服务业、养老、就业等专项资金，对提供普惠服务、进行模式创新的中小企业给予贷款贴息、租金减免或首次服务补贴。鼓励金融机构开发“陪伴产业贷”等特色金融产品，破解轻资产服务企业的融资难题。在人才建设方面，支持职业院校、应用型本科高校开设“健康陪伴管理”“老年服务”等专业方向，将相关技能培训纳入政府补贴目录。更重要的是，可参考“成都特色”专项职业能力考核项目先行经验，建立全省统一的技能评价与认证体系，并配套人才积分落户、技能补贴等激励政策，探索将符合条件的灵活就业从业者纳入职业伤害保障，让从业者有身份、有保障、有前途，从而稳定队伍、提升专业水平。

四要促融合、抓创新，拓展未来成长空间。陪伴经济的生命力在于其强大的跨界融合与场景创新能力。深化“陪伴+”产业融合：推动“陪伴+文旅”，鼓励景区、旅行社开发深度讲解陪游、文化探秘陪伴等产品，将“山水圣人”旅游资源转化为高附加值的体验经济；推动“陪伴+乡村振兴”，在城郊乡村发展“宠物友好”民宿、自然教育陪伴等新业态，打造特色消费线路；推动“陪伴+社区”，将各类服务嵌入“15分钟社区生活圈”，使之成为社区治理与邻里互助的有益补充。

培育壮大陪伴经济，不仅是激发消费潜能的“经济问题”，更是应对社会变迁、增进社会温情的“治理课题”。我省应主动前瞻布局，加强系统谋划，通过构建良好的政策生态和市场环境，将这一新兴业态打造成为服务消费提质扩容的重要增长极，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注入温暖而持久的新动能。 

（作者系山东省宏观经济研究院市场与价格研究所、山东省产业生态创新软科学研究基地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