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亭｜12家头部平台被约谈，“内卷”为何成了各大行业“潜规则”

3月23日，北京市市场监管局联合多部门，一次性约谈12家平台企业：携程、去哪儿网、高德、京东、淘宝闪购、美团、飞猪旅行、同程旅行、途家民宿、小猪民宿、抖音、快手，集中通报开展平台“内卷式”竞争综合整治以来发现的首批问题。

这份名单，很长。

长到几乎把人们日常用到的平台都装了进去。也正因为如此，它更像一次带有警示意味的“整体点名”，而非针对个别企业个别现象的零散纠偏。

这12家平台有做电商的，有做本地生活的，也有做内容和社交的。看似各干各的生意，但它们都牢牢掌握着消费入口，并在各自赛道把“内卷”推到了极致。

所谓“内卷式”竞争，是指整个行业陷入利润率下降甚至发展停滞的一种恶性竞争状态。从电商直播的“全网最低价”，到外卖平台的“百亿补贴”……这两年，平台经济“内卷”引发多起非理性竞争事件，其阴影蔓延至多个领域。

在餐饮端，有商家没有报名，就被直接拉进促销活动，一份原价19.8元的套餐，最后到手只剩两三块钱；在酒店端，商家不给“最低价”，就可能被限流，甚至被系统自动改价；在出行端，免费的候补服务被包装成“加速包”，用户一次次为此付费……

说白了，这是不同平台的同一个套路：一只手向商家压价，一只手向消费者收费，自己从中牟利。而这种做法之所以屡见不鲜，本质上源于利益驱动的平台与商家关系异化。

一开始，平台和商家其实是互相成就的关系。

平台提供流量，商家提供商品，双方都能从中获益。但随着平台掌握的用户越来越多，流量变得稀缺，分配方式也不再中性。谁能被看到、谁排在前面，越来越依赖平台规则。

价格怎么定、活动怎么做，看似是商家在选择，但很多边界早已被提前设定。

商家还有选择吗？有，但代价越来越高。不参加活动，就很难被看到；参加活动，就必须不断让利。久而久之，合作变成依赖，依赖里也积累起越来越多的不满。

另一端，消费者的体验也在发生变化。页面上的推荐、排序、标签，看似信息展示，实际上在不断影响决策。哪些更容易被看到、哪些更容易被点击，背后都有一套安排。

于是，一段原本相对简单的关系，慢慢变得复杂起来——平台离不开商家，却在不断压缩商家的空间；商家依赖平台流量，又不得不接受越来越多的规则。

如果只是个别平台这样做，还可以说是操作过头。但这次被点名的是12家头部平台，就很难再用“个例”来解释。

过去，平台依靠规模和效率迅速扩张；而在当前阶段，增长压力仍在，对交易的介入却越来越深，规则也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一些基础工作却没有完全跟上。通报中提到，有的平台合规体系没有真正运转，有的职责划分不清，对规则调整和重大活动缺少风险评估。简单说，就是制度在，但没真正管住事儿。

约谈，从来不是简单“谈一谈”，而是带有明确约束力的行政行为。每一次约谈，都是一次公开提醒，也是一次明确的规则划线——平台不能既当裁判，又自己上场拿分；更不能把手同时伸向两端，一边向商家压价，一边向消费者收费。

值得注意的是，部分平台并非首次被约谈。今年1月，针对火车票网络销售问题，携程、去哪儿网、飞猪、同程、美团等平台已被集中约谈；去年7月，市场监管总局也曾因外卖“补贴大战”约谈饿了么、美团、京东，要求规范促销行为、展开理性竞争。

反复出现问题却未彻底整改，说明重视不够，整改也停留在表面。如果一边被约谈，一边问题照旧，就很容易陷入“约谈—整改—再犯”的循环。

对这种情况，不能只停留在提醒层面。该整改的必须整改，该追责的也要依法追责，让违规行为真正付出代价，才能形成约束，避免问题一再重演。

（大众新闻记者 王鹤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