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家过大年丨陈文超:山海年味 日照人家的烟火与团圆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2026-03-24 09:33:34原创
陈文超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话刻在日照人骨子里,风一吹,心就痒了。
自腊八起,日照的风真就换了脾气。不似深秋时卷着沙砾的野性子,倒像奶奶揉面时手腕的力道,温温软软地漫过来。带着黄海的咸腥气,先绕岚山渔港转一圈,看归港的渔船泊在波光里,桅杆上还挂着未干的海雾。再溜进莒国古城的飞檐翘角,把檐角铜铃摇得叮铃响,最后才钻过老家窗棂的缝儿,扑在脸上——呀,是年味儿!
这味儿藏在奶奶蒸馍的笼屉里。白胖的花馍刚揭盖,麦香混着柴火的烟火气直往鼻子里钻,烫得人指尖发红也舍不得放,咬一口,暄软得能弹起来,里头还藏着颗甜枣,是奶奶偷偷塞的“福气”。巷口王婶炸耦合,油锅里滋滋响,金黄的耦合捞出来,酥皮一碰就掉渣,韭菜鸡蛋馅的香混着热油香,馋得蹲在门槛上的小娃直咽口水。海产摊更不用说,刚上岸的对虾还带着海沙,扇贝张着壳吐泡泡,那股子鲜腥气,是日照人过年的底气。
土生土长的日照人,走多远都惦记这口。今年特意绕路坐岚山的低空小飞机,不为赶时髦,就想从天上看看家。银灰色的小飞机停在停机坪,引擎嗡鸣着,像极了小时候哥哥在巷口放的“小呲花”,热闹里带着熨帖。旁边一对父子正等登机,老爹攥着个布包,指节磨得发红,里头是晒得干硬的岚山对虾——那是给孙子带的。儿子帮他理衣领:“爹,明年还坐这飞机,快当!”老爹点点头,眼睛早越过机身,望向远处渔家小院的红瓦顶,皱纹里都是踏实。我站着看,忽然想起小时候,爹也是这样攥着我的手,在寒风里等长途客车。路颠得人直晃,可他手心的温度,比棉袄还暖。时代变了,路好走了,可“回家”这两个字,在日照人心里,分量一点没轻。
进了城,泰安路的红灯笼早挂起来了,一串一串,像流动的星河。灯影落在银河公园的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风一吹,晃得人眼晕。忍不住把车开慢些,怕错过哪个转角的糖炒栗子香,或是哪个窗口飘出的炖鱼味——日照的年,藏在这些细碎里。
腊月二十七的三庄大集,是刻在骨子里的念想。天刚蒙蒙亮,街巷就活了:“糖瓜粘——”“新鲜的海蛎子——”,吆喝声混着自行车的叮铃,还有小娃追着气球的笑闹,像一锅滚开的腊八粥,稠乎乎的都是热闹。裹紧棉衣往里挤,街角烤玉米的大爷见我手冻得通红,硬塞来个烫手的玉米:“姑娘,暖手,也暖心。”咬一口,甜汁顺着嘴角流,烫得直哈气,可那股子软糯劲儿,从喉咙暖到心里,寒气早跑没影了。
春联摊前,李老师正挥毫,“福满山海”四个字刚落,墨香就混着旁边包子铺的热气飘过来。小时候爷爷教我写春联,总说:“咱日照人写春联,不图字多好看,图个心意,图个盼头。”海鲜摊前,日照大姐抓起条最大的带鱼:“过年吃海鱼,年年有余!咱日照人的福气,都在这鱼肚子里呢!”她嗓门亮,笑起来眼角堆着褶,像自家婶子一样亲。
莒国古城的花灯会,是每年必赴的约。暮色一沉,万盏灯次第亮起来,国潮灯组映着飞檐,红的、金的、粉的,光在墙上淌,像把千年的日子都照活了。仙侠市集里,篝火噼啪响,乡亲们手拉手转圈,笑声能把屋顶掀了。挤在人堆里看皮影,老艺人手指翻飞,幕布上牛郎织女正相会,旁边小娃拍着手喊:“织女姐姐!”那清脆的笑,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东夷小镇的非遗摊前,五莲茂腔唱起来了,“家住日照山海间”,调子一起,眼泪差点掉下来——小时候村里唱茂腔,我总搬个小板凳挤前排,听得入迷,直到奶奶扯着嗓子喊:“回家吃年夜饭喽!”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如今茂腔台下挤满了年轻人,老艺人们唱得更起劲儿,原来日照的年,不是一阵风,是代代传下来的暖,刻在骨子里的根。
年的暖,还藏在不期而遇的瞬间。嘉豪书香里养老社区,“候鸟老人”正围坐包饺子,来自内蒙古的高天亮大爷举着个月牙饺,笑得见牙不见眼:“来日照三年,年年在这儿过年。人热心,饺子合口,比家里还暖!”经开区的义诊现场,返乡的医生正给老乡量血压,“天冷别穿太薄”“药记得按时吃”,话朴实,可那眼神里的牵挂,比听诊器还准。日照这小城,就像个大暖炉,不管你从哪儿来,来了就是自家人。
这些年,日照变了:低空飞机飞起来了,古城更热闹了,高速上的车排起了长队,民宿的灯笼挂到了海边。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奶奶蒸馍的麦香,大集上的乡音,花灯里的笑,还有日照人对团圆的执念,对日子的热乎劲儿,一点没变。今年还能吃到奶奶蒸的花馍,逛三庄大集,在古城听茂腔——这些不变的暖,才是日照年最真的模样。
除夕夜,老家的炕头最暖。奶奶在灶台前忙,锅里炖着鱼,案板上摆着海蛎子,满屋都是香。窗外烟花“嘭”地炸开,照亮了爹的笑,娘的眼角纹,还有奶奶颤巍巍端来的饺子。夹一块清蒸海鱼,鲜得眉毛都要掉了——那一刻,所有的奔波都值了,所有的思念都落了地。
春风吹过黄海,第一缕光照亮渔港。岚山的飞机又起飞了,载着游子的期盼;古城的花灯还亮着,映着乡亲的笑。日照的年,没有惊天动地的热闹,只有细水长流的暖;没有花哨的形式,只有实打实的烟火气;没有遥远的距离,只有心里头沉甸甸的念。
这就是日照的年啊——是风里的麦香和海的咸,是大集的吆喝和陌生人的糖,是皮影里的团圆和茂腔里的乡音,是家人围坐的暖,是心里头那口忘不掉的家的味道。
愿往后每个年,山海依旧,烟火常暖;愿每个想家的人,推开门,都能闻到那口熟悉的香,看到灯下等你的人。
责任编辑:刘泓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