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齐鲁|三义阁寻踪记

文|张志杰

我第一次偶遇三义阁，是在1993年12月的一个星期天。那时，我刚到济钢工作半年，一个人推着自行车，翻过将山，顺着崎岖的小路往前走，眼前出现一个似乎在地平线以下的村庄。穿过村庄，有一条通向东南方向的小道，我顺着小道，连骑带推，走了半天，前面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门楼，门上一个大大的“福”字，下面是“三义阁”三个大字。路边和墙上有几块石碑，两边是一字展开的石头围墙。穿过门楼，直通后面的村子，再走半天，才来到309国道。

那时候济南还没有世纪大道、飞跃大道、凤鸣路、凤凰路，也没有互联网和手机导航，从309国道到工业南路一带几乎都是麦田，没有大路可走，等我再转回济钢，天已经擦黑了。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我一直没有忘记将山南侧的那个村庄和那座不同凡响的“三义阁”。这些年我走过不少地方，除了桓台新城的“四世宫保”牌坊，称得上过目难忘的，“三义阁”算一个。后来我曾多次翻过将山，去寻找那个堪称绝版的“三义阁”，却遍寻不着，屡屡失望而归。

直到2015年10月，我去参加同事的婚礼，路过一个村庄，又遇到了它——三义阁。这才发现，原来是我搞错了，当年我先到达的那个村庄叫安家村，三义阁所在的地方应当是属于另外一个村庄——章灵丘村。

上网查询三义阁的有关信息，才知道其历史悠久。它建于明万历三十六年(1608)，至今已经418年了。在历史上的战争年代，章灵丘村建有五大哨门，其墙垣坚实、大门厚重，是防范盗匪贼寇的有力屏障。随着岁月的流逝，南、北、东哨门多已坍塌或残损，而三义阁西哨门和狮子崖西哨门保存完好。三义阁为石砌拱门，拱门高大巍峨，南北宽约10米、东西厚约5米，拱门上建有青砖小瓦的红门阁楼。三义阁2021年修缮之后成为韩仓河畔的一处景点。

按照当地老人的说法，章灵丘村三国时就已存在，但这是传说，我没找到直接证据。为了验证，我又多次旧地重游，终于从碑文中找到了记载。

三义阁，创建于明万历三十六年，据说是为了纪念刘备、关羽、张飞三位历史人物而取名，寓意祈求地方太平和百姓安居乐业。三义阁历经多次重修，清康熙四十五年、同治十三年均有重修碑记留存。清雍正年间，因三义阁附近的黄氏家族出了两名武进士，屡立战功，皇帝下旨褒奖。

除了明代古建筑三义阁，章灵丘这个历史古村里还有元代张荣墓、三官庙、白衣殿。张荣，字世辉，1181年出生于济南历城。金代末年，张荣率乡民占据济南黉堂岭（今章丘区境内)，队伍壮大后，占据章丘、邹平、济阳、长山、辛市、蒲台、新城及淄州之地。后被元世祖忽必烈授予济南路万户，并封济南公。去世后被追封为济南王。张荣曾在珍珠泉、濯缨湖畔修建府邸，珍珠泉一带成为他的王府，时人称为张舍人园子。据载，张荣死后，葬在城东30里。

《济南金石志》中有关于张荣及后代张宓神道碑的记载：“(张荣墓）东去张宓墓数十步又东二里龙崮山下有地平广若台，俗称张林邱村所由名也。”因为龙山位置未变，根据这个线索倒推一下，也就是说，龙骨山以西二里、章灵丘村北的地方便是张荣家族墓地所在。我多次寻访章灵丘村北，希望确定张荣墓葬之所在。除了找到一截圆形的断柱、远处一块硕大的龙头碑、两块无法翻转的断碑外，暂时找不到更多证据。2003年，附近的一个窑厂取土，曾经挖出一个有彩色壁画的宋、元代大墓。2021年10月至2022年9月，济南市考古研究院在章灵丘村北发掘张荣家族墓地，面积约12000平方米，相关墓葬至少32座，出土各类瓷器及陶俑等500余件，石刻文字近4000字。其中，张荣墓为目前全国发现规模最大、结构最复杂、壁画最丰富的元代墓葬。

结合墓葬的挖掘地，张荣墓的位置我依稀有了印象。从卫星地图上能看出，在章灵丘以北有座小山，当地人称其为“河山”。在和村民交流过程中，当地老人在说起这里时，会讲“太师椅”的故事，大意是这周围东西两侧分别是龙山、凤（凰)山、虎山、将山、鲍山、河山等八个山头，正南是太公河，也叫刘公河，再远处是黑龙峪，后面背靠河山。

附近村民介绍，原来在河山与章灵丘村中间的位置立有一方巨大的龟驮碑，碑体硕大，保存完好。据推测，这座古碑应该是金石志里记载的“张宓神道碑”。清代道光年间修撰《济南金石志》时，当时作者看到的张荣墓园的景象是“其茔有数冢，丰碑縻碎，翁仲损坏，仅存断碑”，可见当时张荣墓碑已经断掉，而张宓神道碑在记载中是完整的，故认定此碑应为“张宓神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