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大事丨逝去的吆喝声
“小家大事”主题征文 蔡继钗 隋乔 2026-03-26 18:30:18现场

“收废纸、废纸箱子”一阵吆喝声把我从午休中惊醒,原来是楼后的一个收破烂的老大爷,蹬着三轮车,边走边吆喝。听着这熟悉的吆喝声,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童年的岁月里。
小时候的乡村,走村串户做买卖的非常多,常听到不同的吆喝声。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在故乡的街头巷尾、田间地头,有许多熟悉而亲切的吆喝声音,至今萦绕耳畔,让我记忆犹新,难以忘怀。
“磨剪子哩戗菜刀”“收头发,收辫子,收长头发辫子” “雪糕,牛奶大雪糕,拿酒瓶子换雪糕”“麻汁,香油麻汁,卖香油麻汁”“修缝纫机”…….
那个年代的乡村比较古朴,缺乏现代化的气息,人们还是依照原生态的传统生活方式生活。卖东西的也是或走路,或拉平车最多骑个自行车,那自行车还是前梁较长,后座较大的那种,这样的设计就是为了能够运载更多的物品,我记得小时候我们给这种自行车起了一个优雅的名字“驴车子”。那时,也没有多种多样的宣传方式,只能靠吆喝进行售卖。
特别是在农村赶集的时候,热闹的场面简直无法形容,卖菜的、卖肉的、卖衣服的、卖玩具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各种吆喝声缠绕在一起,编织出了一首节奏明快、富有韵律的“民歌”。
在这些韵味独特,富有乡土气息的吆喝声中,我印象中最熟悉的是磨刀匠和卖雪糕的发出的吆喝声。
磨剪子、戗菜刀是一个技术活。师傅一般是肩扛一条长凳,一头固定着一块磨刀石,一头提溜着一个小水桶。“磨剪子哩戗菜刀——”那“刀”字喊得很长,在尾音还没有落地时,大姑娘小媳妇大妈老奶奶就拿出钝了的剪刀、菜刀围在磨剪子的担子前,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每当这个时候母亲总会拿出那把早已用的“钝”了的中间镌刻着“王麻子”三个字的剪刀,来到磨刀匠身旁排队等待把这把两个刀面早已用的像月牙的剪刀再磨一磨,磨得锋利了。只有剪刀锋利了母亲剪布,剪东西才会更加便捷。那时我们家里比较贫穷,我们姊妹三人穿的衣服,穿的鞋子,上学时用的书包都是母亲自己买回来便宜的布缝制的。有时深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经常看见母亲在煤油灯或蜡烛旁边,手里拿着剪子不停地剪着一些布,然后用线进行缝补着。那时候我比较顽皮,经常把衣服鞋子弄破,这个时候母亲总会用剪刀在一些破旧的布上面剪下一块给我缝上。那时候我的衣服鞋子上面大多都会有母亲留下的不同布料,不同颜色的补丁。我的童年也是在这充满“色彩”的补丁中度过的,我的童年也是有“色彩”的。
“雪糕,牛奶大雪糕,拿酒瓶子换雪糕”,这吆喝声节奏感非常强,而且长短句结合,富有韵律。儿时的我每当听到这个声音就禁不住只咽唾沫。那时卖雪糕的都是骑着一辆“驴车子”,车子的后座上是一个白色的正方体木箱子,木箱子的中间是用红色的漆写着的两个正楷字“雪糕”,木箱子的上面是能工巧匠打制的盖子,这盖子与箱子的搭配真是天衣无缝。那时的雪糕也有各种口味的,而且不同的雪糕价格也不相同,有的是一个啤酒瓶子换一支,有的是两个啤酒瓶子换一支。那个时候像我们这样的穷户人家一般都是吃一个啤酒瓶子换两支的。
记得那时候能有一个啤酒瓶子就可以高兴几天,父亲生活节俭,很少喝啤酒。每当看见父亲喝啤酒的时候我们姊妹三人就会陪在父亲身旁,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父亲在哪喝啤酒。父亲早就看穿了我们的心思,故意的悠闲的不紧不慢的喝,这时真的把我们兄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我们看着父亲扬起头,手中拿起啤酒喝的时候,趁父亲不备一下子把啤酒瓶抢过来。这时父亲也会佯装生气的追我们几步,然后笑着对我们说:“小心,别把瓶子砸了扎到自己。”父亲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们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有了啤酒瓶接下来每天等着卖雪糕的骑着“驴车子”来我们村。当终于听到“雪糕,牛奶大雪糕,拿酒瓶子换雪糕”的吆喝声时,我们拎起早就准备好的酒瓶子飞出屋门,后面传来的是母亲带有一点责备的训斥“干什么去,小心点,别磕着别碰着”。来到街上,那卖雪糕的离我们还很远,只是远远地看着有个人向我们这个方向走来。当雪糕到手时,我们兄妹三人就可以好好品尝一番了,那时感觉一支雪糕简直就是人间美味,一支雪糕可以从嘴里甜到心里,从头凉到脚。吃一支雪糕好像可以爽一个夏天。
后来,时代的风裹着变革的力量,吹进了乡村。土路变成了柏油路,盐碱地成了"粮仓",昔日的荒滩长出了金黄的麦浪和脆甜的冬枣 。村里的年轻人走出家门,有的加入农机合作社,用科技打理千亩农田;有的投身冬枣产业,搭起高标准大棚,让"沾冬2号"跨越季节,全年飘香;还有的搭上电商快车,把沾化冬枣卖到全国乃至海外,脆甜的果实漂洋过海,成了国际友人眼中的"甜蜜珍宝" 。
我们姊妹三人都成家多年了,我也到了不惑之年,我和我的妻子还都成了人民教师,我们家的生活水平也大幅提升了,不过母亲老了,眼睛也花了,那把磨得双面像月牙的“王麻子”也被搁置多年了,父亲也不再喝啤酒了,只是偶尔小酌一杯白酒,家里啤酒瓶也很少见到了。这几年各种吆喝声有的依然存在,但吆喝声被一种扩音喇叭代替,磨刀石也被电动砂轮替代,失去了原始的风味。
可我知道,逝去的不是美好,而是时代的更迭。那些吆喝声,早已化作沾化发展的注脚:从"一穷二白"到"产业兴旺",从"靠天吃饭"到"科技赋能",我家及我村的变化的变化,正是沾化区乃至山东乡村振兴的缩影。昔日的吆喝喊的是生计,如今的奋斗拼的是未来——农机合作社让土地增效,智慧农业让果农增收,电商平台让好物出圈,这何尝不是一种更响亮的"新时代吆喝"?
站在村口,望着连片的冬枣林和金黄的麦田,我忽然明白,逝去的吆喝声从未真正消失。它化作了冬枣大棚里的科技之光,化作了快递车上的致富之路,化作了乡亲们脸上的幸福笑容。这份发展的喜悦,是对逝去岁月最好的告慰;这份乡村生活的巨变,是对爱国情怀最生动的诠释。
风又起,卷起冬枣花的甜香,仿佛在诉说着沾化的新生。那些逝去的吆喝声,终将在乡村振兴的号角声中,迎来更响亮、更辉煌的回响。
(作者:李海明 滨州市沾化区冯家镇第二实验学校)
责任编辑:孟焕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