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尖上的“长征”
“小家大事”主题征文 蔡继钗 隋乔 2026-03-27 10:26:42现场

清晨,初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东平湖畔这所乡村小学的操场。我夹着教案穿过尚有寒意的风,耳边是教室里传来的、格外清脆的晨读声。这声音,常常让我一阵恍惚,仿佛一根看不见的线,猛地将我拽回四十年前,在泰山脚下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自家那间贴着旧报纸的老屋里。那时,我的“早读”,是就着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火光,偷偷看一本卷了边的《新华字典》。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半晌,沉沉地说:“孩子,这书里的字认得你;你得不认命,要认得它。”
不认命,走出去。这几乎是镌刻在我们那一代农村少年骨子里的唯一图腾。我的童年,是“柴米油盐”最为具体的模样:在泰山的褶皱里,面缸见底时母亲眉头锁住的愁,过年去镇上赶大集买好吃的,是一年里值得雀跃的“远行”。三餐四季,是春种秋收的轮回与冬日冻僵手指写作业的执拗。走出生我养我的那个小乡村,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成了我全部的动力。终于,那张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像一片轻盈却沉重的羽毛,落进我们家低矮的堂屋。父亲用皲裂的手摩挲着它,母亲哭了,又笑了,说:“咱家,出了个老师。”那一刻,我不仅为个人“争了光”,更像是一把凿子,为这个世代与黄土纠缠的家,凿开了一丝通往别样世界的微光。
然而,当我真正走进城市的霓虹,站在大学宽敞明亮的讲堂里,我的梦境却常常交错。我时而回到故乡的连绵山丘,时而又浮现出在一个乡村小学实习时,看到的那一双双清澈又渴望的眼睛。我走出了自己的大山,可还有更多“大山”里的孩子,在望着山外迷茫。毕业时,许多同学为留在城市竞逐,而我的选择,在很多人看来有些意外——我没有回到城市,而是响应召唤,来到了东平湖畔另一个需要老师的小山村。我记得,当时我给父亲打电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是农村更需要老师,去吧,在哪都是教书育人,给孩子们开路。”是的,当年我奋力“走出”,是为了点亮自家灶膛的火;如今我选择“走向”另一片需要光亮的土地,梦想着,能成为更多孩子夜路上的星火。
这一来,便是近二十载光阴。我的“小家”,也随着国家这艘巨轮的破浪前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初在湖畔小镇的那几年,日子是清苦的,乡愁,是电话线也扯不断的思念。但变化,如同春雨浸入土层,悄然而坚定。不仅工资待遇稳步提升,让远在故乡的父母倍感安心,更重要的是,我亲眼见证了、也亲身参与了这片新土地上的教育变迁。最让我父亲在老家挺直腰杆的,是乡亲们谈起我时那句:“孩子在外地当老师,是为国家培养人才的。”那份跨越山水的认同,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而我的母亲,则从最初的心疼,变成了骄傲,因为她看到儿子在“另一片乡土”,扎下了根,发出了芽。
而更大的变化,在我工作的这所湖畔校园里拔地而起。乡村振兴战略让学校低矮的平房,变成了坚固明亮的教学楼;土操场铺上了塑胶跑道;宿舍里装上了空调,微机室连上了宽带。那些湖畔的孩子们,和当年山里的我一样,享受着“两免一补”,吃着营养餐,健康快乐地成长。我站在配备“班班通”的教室里,看着孩子们通过网线与千里之外的名师同步上课,常会想起我当年那本《新华字典》。新时代的发展与进步,正以最直观的方式,抹平着知识的沟壑。这一切变化的根源,我深深懂得:是党“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的誓言,是推动教育资源优质均衡发展的宏伟布局,让一个山里走出的青年,能够安心地在湖畔的讲台上施展抱负,也让这里的孩子们,获得了与城市同龄人一样的起跑线。
今天,站在“十五五”开局的新起点,回望我来时的路,那是一个乡村孩子用读书改变命运的个人“长征”;而眺望我和我的同事们正在这所湖畔小学走的路,这是一场跨越山水、阻断贫困代际传递、播种希望的集体“远征”。粉笔灰染白了我的鬓角,也为我的人生铺上了最纯净的底色。习近平总书记在新年贺词里说:“柴米油盐、三餐四季,每个‘小家’热气腾腾,中国这个‘大家’就蒸蒸日上。”于我而言,我的“小家”之幸,在于通过党的政策与教育改变了命运;而我的事业之责,便是将这份幸运化作责任与热爱,在这已成为我第二故乡的湖畔热土上,去守护更多“小家”的希望,让知识的星火,形成燎原之势。
上课铃响了。我整理了一下胸前那枚鲜红的党员徽章,拿起粉笔。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孩子们活力满满的脸庞上。我知道,我正在书写的,不仅仅是黑板上的公式与诗句,更是一个关于选择、关于奉献、关于在伟大时代里将个人涓流汇入国家江河的,“小家”与“大家”共同奔赴的、热气腾腾的明天。我的根在泰山脚下,而我的花开在了东平湖畔,这或许便是新时代赋予一名普通乡村教师最饱满、最光荣的使命。
(作者:王志硼 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梯门镇中心小学)
责任编辑:蔡昕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