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文|用孩童视角睹春日之美

文|胡婷

法国治愈动画电影《你好，爱美丽》正在热映，观众反响不错。电影里没有强情节的冲突，没有恢弘的特效，只是在充满柔光的画风下，用一个三岁孩童的视角，去目睹春日之美，感受混沌初开。

影片开篇用一种平静的语言描绘出一个平静的生命，爱美丽日复一日地生活着，似乎“几个世纪就这样过去了”。生命伊始，世界是一片混沌与虚无，零到三岁，人是如何生长出感知能力，又如何慢慢认识周围的世界呢？影片围绕这一问题，展开了一场关于情感、记忆与存在的细腻探索。

影片的叙事推进，围绕着感官觉醒这一主题展开。比利时奶奶带来的一块白巧克力，改变了爱美丽不曾感知世界的平静状态。白巧克力在口中融化，画面转向爱美丽脑海中瑰丽的想象，毯子飞起，光环环绕，她如神灵般翱翔，最后稳稳落在奶奶怀中。在表现这一转变时，画面的色彩从灰暗转向绚烂，线条从静止变得流动，音乐从单调转为丰盈，导演用柔美、斑斓的动画语言，将味觉触发的情感体验转化为视觉奇观。这种处理方式精准地捕捉到儿童认知发展的关键瞬间，从混沌到清明，从封闭到开放，让“一个刚刚萌芽的小生命”迎来第一个小小的春天。

开启味觉之后，管家小姐则承担了更多、更复杂的功能，她教会爱美丽如何看见这个世界，同时也让她第一次看见了历史的创伤。管家小姐用许多日常的瞬间为爱美丽编织出一个温情的世界，她带着爱美丽感受雨落的节奏、风中盘旋的树叶、厨房里旋转的种子陀螺。她教爱美丽在雾气的玻璃上书写“雨”字，带她去水边看灯火璀璨的河面风景。这些琐碎日常，正是爱美丽与世界建立情感联结的根基。

影片在处理管家小姐的战争记忆时，运用了一组奇妙的视听蒙太奇。她在厨房煮汤，胡萝卜落进汤锅的瞬间变成从天而降的炸弹，沸腾的蒸汽化作爆炸后的硝烟。这个段落将宏大历史转化为生活中的意象，把遥远的创伤拉回到孩子可以理解的范畴，是创作者对儿童认知规律的尊重。

影片的另一重巧思，体现在对“牢笼”这一意象的反复呈现。爱美丽最初的牢笼是躯体，她无法有效表达，只能困在婴儿的身体里。但随着剧情推进，牢笼的含义不断扩展，爱美丽在经历奶奶去世、举家搬迁等一系列离别后，被一个透明的水球困在池底，那是哀伤的牢笼，平等地困住了每一个不擅长告别的人。人总是被某种处境所困，但困境的意义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我们如何与之相处，爱美丽选择了在牢笼中寻找出口。

在视觉风格上，影片采用了印象派式的手绘动画，色彩柔和，线条轻盈，边缘常常带有晕染的效果。画风的模糊质感模拟了记忆本身的状态，正如人们回忆过往，记住的是一个个散发着情绪的画面。影片中有很多画面不是流畅的跟拍，而是一帧一帧的定格，人物活动的轨迹留下淡淡的水彩印记，慢慢晕开、消散。这种处理方式，让电影真正表达出记忆重构的主题，而记忆正是人们与过去持续对话的方式。

张弛有度的节奏控制，让影片在不同情感基调之间自如切换，既保持了整体的轻盈感，又不回避生命的沉重。这也正是整部电影的可贵之处，用轻盈的方式处理沉重的命题，它不回避战争的创伤、离别的痛苦、死亡的必然，但它将这些命题转化为一个孩子可以理解的图像语言，也轻轻地给观众以启发。

影片结尾，爱美丽躺在雪地上，对自己说：“好吧，我当然不是上帝，相信我，这样反而更好。”人人都曾是爱美丽，都曾在某个时刻相信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但长大是接受自己的有限性。我们会失去，我们会悲伤，我们会被困在各种各样的牢笼里，但我们依然可以选择去爱，去感受，去记住。

在周围人、事、物的影响下，小爱美丽学会了睁开眼睛“看见”周围，使用感官“感受”甘甜，动用心智“理解”世界，调动记忆“记住”过往，也将会“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出去，带着热情，书写生命中的每一章”。

（作者为山东师范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