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的这部新作,真的让人笑不出来
博览 | 2026-03-30 06:59:00 原创
戴玉亮来源:大众新闻·大众日报
2026年1月,余华新作《卢克明的偷偷一笑》(以下简称《偷偷一笑》)出版。春节前,我用半天时间飞快地读完了这本书,但迟迟没有动手写个书评。为啥?我一向尊敬的余华老师,这次太让人失望了。从之前的《文城》和《第七天》,余华作品的水准就已经出现了明显下滑的态势,而这次的《偷偷一笑》直接崩了。一句话概括:这是一部不入流的小说。

《偷偷一笑》的腰封上印着“我这次写了个喜剧,你们可以从头笑到尾。即使有眼泪,也是笑出来的眼泪。”对不起,读者确实笑了,但没有一滴眼泪。腰封上还有“卢克明是一面镜子,映射出一个时代切面:道德、爱情、欲望,都像银行卡一样,被他透支。谁来支付代价?”对不起,这个问题读者同样没有从书中得到答案。作者如果非要说答案是“时代”,那我也无话可说。这是推卸责任。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每一个人,不能把所有责任归咎于时代。人,必须从自身找原因。但在《偷偷一笑》中,余华并没有用文字的力量解决这个问题。
《偷偷一笑》最令人不适之处,在于其性描写的泛滥与粗鄙。男主卢克明向未婚妻蓝英提出婚前“试验性行为”,将此称为“透支”。这一设定本可成为探讨消费主义与欲望边界的切口,然而余华的处理方式却令人失望。全书中,性事描写极其密集,一位读者称:“书里面关于性的描写,密度大到让我对人物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性。”余华显然意识到了这种描写的风险,他在扉页上试图用“混蛋列传”的命名来对冲读者的不适感。然而,当一部95000字的小说中充斥着性描写的俏皮话,当网络段子被生硬嵌入叙事时,所谓的“混蛋”便沦为一个扁平、油腻、令人反感的符号。
好的小说应该充分挖掘人物行为的内在动机,通过心理描写来揭示人物的成长和活动轨迹,但《偷偷一笑》仅流于表面。余华曾说:“一些不成功的作家也在描写现实,可是他们笔下的现实说穿了只是一个环境,是固定的、死去的现实。他们看不到人是怎样走过来的,也看不到怎样走去。”讽刺的是,这句话如今可以用来评价他自己的新作。《偷偷一笑》中,卢克明是一个嫖娼、包养情妇的好色之徒,是一个投机取巧、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奸商,但也有“好”的一面——对朋友仗义、对工程质量把关。但这些特质只是被简单罗列,读者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卢克明的清晰面目。正如一篇评论所言:“他的混蛋和仗义,既不够让人印象深刻,也缺少一些行为背后的支撑力量。”
该书的在豆瓣读书的评分仅5.2分
更令人不安的是女性形象的弱化。蓝英被塑造成“单纯到愚蠢”,其他女性角色更沦为“欲望的工具”。全书结尾处,蓝英看完一则“女性被人渣抛弃”的视频后感叹“男人都是骗子”,卢克明则在一边“偷偷一笑”。这一情节被当作“点睛之笔”宣传,却恰恰暴露了小说最大的症结:它无意于解剖任何人,仅展示了一个混蛋如何自得其乐。
余华曾坦言自己的“黄金年代”已经过去,“允许自己下滑一下,但不要下滑太多”。然而《偷偷一笑》的下滑幅度显然超出了预期。这本小说读起来确实“爽”,有人称“像看了一部精彩的爽剧”。但这种“爽感”,对于小说来说,却恰恰是致命的,当读者合上书,除了“呵呵”之外,几乎没有东西可以回味。所谓“透支”的隐喻、时代的切面、混蛋的讽刺等,全都淹没在快节奏的段子堆砌中,成为“浅表性的、深度受限的阅读体验”。有人将这种失败归因于余华对喜剧的误读:“他误以为,借助一种取消小说意义深度的后现代式的叙事,就能更好地展现欲望喜剧的讽刺性与荒诞性。”但结果是,小说没有鲁迅式的批判力度,也没有余华本人作品《兄弟》中的辛辣讽刺。更值得警惕的是,余华在构建当代性时,呈现出的却是“对互联网段子的改写”。这种对现实的捕捉,与其说是介入,不如说是取巧。
余华透露,《偷偷一笑》只是“混蛋列传”之一,还有之二、之三在构思中。他试图创造一个“混蛋宇宙”,这本身是一个有趣的文学野心。然而,如果后续作品延续同样的路数——以段子代替叙事、以性事代替心理、以“爽感”代替反思,那么等待这位曾写出《活着》《许三观卖血记》的作家的,恐怕不只是“一星差评”,而是真正的“晚节不保”。
余华曾引述易卜生的话:“每个人对于他所属的社会都负有责任,社会的弊病他也有一份。”对作家而言,这份责任首先体现为对文字的敬畏、对人物的悲悯、对深度的追求、对人生和社会的反思。余华本人在这部小说里完全没有做到。《偷偷一笑》确实让人“笑了”,但只有苦笑,甚至嘲笑。
(大众新闻记者 戴玉亮)
责任编辑:尹燕燕 吕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