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短剧调查②丨迷茫、失业、转型,AI短剧冲击下的众生相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客户端 杨雪 2026-03-29 10:15:50原创
望着已经安静了好几日的通告群,“横漂”李娇娥的心情再次跌到谷底。2025年年底,他还在微短剧里演着杀伐果断的“大胡子”将军,日收入可达千元。而今年从节后开工到现在,他基本陷入“失业”状态。当AI短剧冲击传统影视行业,李娇娥的经历也只是众多微短剧演员现状的一个缩影。在影视行业看似“大换血”的时代,那些曾经的演员、后期制作、编剧的生存现状引起人们的关注。

不再更新的通告群
2024年,怀揣着演员梦的李娇娥从老家东北来到横店。和大多数的“追梦者”一样,他的演员梦从长剧群演开始。从最初的“背景墙”群演做起,李娇娥凭借努力和对表演的热情,很快就从“背景”走到了“前景”,并考取了特约演员。
“当了特约演员就不一样了,不仅可以说台词有特写,还能和其他演员对戏,你就不再只是一个道具人了。”不断的努力让他历经三次尝试终于考上特约演员,而就在他沉浸在不断“升级”的喜悦当中时,第一次失业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这是李娇娥来到横店的第五个月,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失业的危机。特约演员不同于普通群演,因为有台词有镜头有了专门的角色,所以接戏必须符合演员本身的特性,用李娇娥的话来说就是“你不仅得有作品有演技,还要有人脉。”作为“大胡子”特型演员的他既没有人脉,也受到了专人专角的限制。
“考上即失业”的落差打了李娇娥一个措手不及,“本来考上特约,一天工资能涨到五六百,现在直接清零了。”在此之后,李娇娥又回归了每天到处找活,加群刷通告的日子。2025年6月,随着微短剧的大爆,李娇娥获得了饰演短剧中一个角色的机会,由此开启了他的短剧演员之路。
开始演短剧之后,他的工资又回到了每天三四百元的水平,但从中获得的快乐,在他看来是金钱无法衡量的。随性自在的片场氛围,让他可以尽情地释放演技。在拍短剧的过程中,他也实现了当初对演员梦的想象。“来横店的人都是有演员梦的,群演肯定是不符合大多数人的预期。但拍短剧之后,我的薪资越涨越高,接的角色越来越重要,大家对你也越来越尊重,在这种情况下你也轻车熟路演戏越来越放得开,变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就在一切看起来要走向正轨时,一则AI短剧横空出世的新闻打破了原有的平静。“当时我在家看到这则新闻,就感觉要坏,结果节后回横店到现在,1个月的时间一个活都没接到。”李娇娥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着此前一个小时消息就99+的通告群,现在都已安静的“石沉大海”,曾经的热闹场面让李娇娥感慨万千。“去年好的时候像我这种特型演员一个月也能拍四五部剧,一天能拿1000块钱。当时早上睁眼就迷迷瞪瞪去拍戏,第一场戏的话三四点钟就得起。现在倒是睡到自然醒了,银行卡也没有进账了。”
在AI短剧冲击下的横店,李娇娥的经历不是个例,而是一群人的缩影。在社交媒体上,不少演员通过视频晒出自己的“失业”日常,有人为了生计兼职送外卖、直播卖衣服,也有人直接转行,回老家重新开始。
虽然本身就是拍摄淡季,但AI短剧的横空出世让不少投资方持观望态度,真人剧开机量减少。“不少人说开机量减少了得有80%,我个人觉得是有的,整体的通告量也少了一半多。”李娇娥说。
虽然暂时无戏可拍,但李娇娥并不打算就此结束“横漂”。“想先等等看,有人说4月之后会有转机,会重新加大对真人剧的投入,我想等一个奇迹。”他说。
再次开启从“0”到“1”的积累
“传统后期的这碗‘饭’一时半会估计吃不上了。”这是采访中刘坚强重复最多的一句话。大学学习动画专业的他,毕业后自费到北京学习特效制作,由此开启了他的“北漂”之路。从月薪只有3000元的行业“小白”,凭借着努力最终坐到一家视效公司特效总监的位子,2021年,他带着经验和资源回到青岛开了一家后期特效工作室。
凭借着10年的行业工作经验,他的工作室注重出品质量,一颗镜头的制作费从1000元到3万元不等。曾经,他也以为这份工作他会干一辈子。“春节前我还在跟同事开玩笑说,特效这碗饭我能吃到80岁,只要拿得动鼠标键盘,我就能干。”除夕夜还在和客户互发拜年短信,但随着AI短剧的出现引爆行业,他逐渐意识到不太对劲。
敏锐嗅觉让他仅用了两三天就意识到,“我这是失业了。”行业的连锁反应也开始出现,刘坚强打听到他的客户公司已经开始裁员,设备也卖掉了,仅保留了十人左右的小团队开始进军AI领域。
变化让刘坚强始料未及,单子没有了,辛苦经营10年的饭碗也要丢了吗?短暂的沉寂过后,刘坚强并没有选择就此消沉,而是“拥抱”AI这种新技术。在使用AI的过程中,他发现对于本身经验丰富的从业者来说,AI不是来“抢饭碗”的,更多的是一种提效的工具。AI的运用会让原先的制作成本大大降低,生产出来的画面和人“手搓”的几乎看不出差别。
在他看来,AI的出现更像是提供了新的机会,它对人的综合要求变得更高,对只负责执行层面的制作人来说是冲击,但对综合能力强的人来说是个新机遇。刘坚强也快速拉起一个新的AI制作团队,准备投入重科幻题材的AI电影制作。“团队里都是干了十多年的‘老人’了,之前都是各个传统流程里的总监,美感、经验这块比较强。”
“虽然经营了10年的饭碗被搞没了,但也给我们带来了新的机会和挑战。就像爬山一样,无非是把走过的路再爬一次,保持兴奋接受它就行了。”刘坚强笑着说。
核心岗位迎来新挑战
AI短剧的出现替代了传统的服化道以及特效制作,但导演和编剧的角色仍被保留了下来,并成为整个流程当中由人掌控的重要环节。在这场“大换血”中,作为编剧的林深见鹿似乎处在“暴风眼”的位置,行业的风暴并未对他的工作造成太多影响。
去年开始,他所在的青岛一家微短剧公司察觉到行业风口,由传统微短剧业务转型为AI短剧。而他也由原先的给真人演员写剧本,转变为给“创造的角色”编剧。去年9月到现在,林深见鹿已经过稿6本。“我的前两本都是做仿真人剧剧本的,不过当时制作难度太大,制作公司就没制作出来,现在是仿真人剧和漫剧都做。”他说。
“AI对其他行业角色来说可能是挑战,但对编剧来说可能是机遇。”林深见鹿解释道,当影视行业来到AI短剧时代,编剧的职能其实是在“变”与“不变”间。“变”的地方在于编剧的脑洞和整体构思剧情的能力,林深见鹿说,过往的真人短剧受限于拍摄成本与剧情题材,在剧本端束缚比较大。“像传统女频短剧更强调情绪的拉扯,比如在相同场景下进行语言、行动的对抗,类似于打扑克的回合制。”由于不受制于成本和题材,AI短剧反而更倾向于大场面,炸裂的视觉效果。它更强调的是基于事件的情绪起伏,强调情节的转折。
“不变”之处则在于无论是真人短剧还是AI短剧,剧情都是核心内容,“所以编剧需要转化思维,但是难度不大”。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 杨雪 实习生 王颖馨
责任编辑:管慧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