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未浓诗集《麦穗环抱大地》由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03-30 09:39:16

近日,当代诗人墨未浓的诗集《麦穗环抱大地》由百花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这部诗集以细腻的笔触、深沉的情感,勾勒出大地的苍茫、生命的坚韧与乡土的温情,为读者呈现了一场关于自然、人文与岁月的诗意巡礼。

《麦穗环抱大地》收录了墨未浓近年来创作的二百余首诗歌,有“萤火虫飞过的童年”“扶玉米的父亲”“秋夜读月”“南太行之南”等多个篇章。从故乡的田间地头到城市的钢铁森林,从童年记忆中的萤火虫、蚂蚱,到成年后对土地、亲情、历史的思辨,诗人以“麦穗”为意象核心,将个人生命体验与大地的脉搏紧密相连,字里行间流淌着对土地的敬畏、对生命的热爱,以及对时光流转的深刻感悟。

墨未浓的诗歌以“乡土”为根基,却不止于对田园风光的描摹。在《扶玉米的父亲》中,他以“父亲抓起一把坚实的泥土/如同抓起了丰收和希望”,将劳动者的形象与土地的厚重融为一体;《穿越城市的驴》则通过一头驴的视角,反思现代文明对自然的侵蚀,“城市的灰尘和它的颜色一模一样/它阔步走在城市的柏油马路上/目不斜视”,字里行间充满对工业时代人与自然关系的叩问。

诗集中既有对童年往事的温情回望(如《萤火虫飞过的童年》《捉迷藏的伙伴们走远了》),也有对历史文化的深度凝视(如《过寒山寺吟〈枫桥夜泊〉》《在金代的戏台上,我是一尊千年的木偶》),更不乏对生命意义的哲思(如《天地间,我折服于一粒米的光芒》《如果活着,就要爱》)。诗人以质朴而富有张力的语言,将个体经验升华为普遍的情感共鸣,让读者在文字中感受到大地的呼吸与人性的温度。

百花文艺出版社社长薛印胜表示:“墨未浓的诗歌扎根大地,饱含对生活的赤诚。《麦穗环抱大地》不仅是一部诗集,更是一次对生命与土地的深情对话,相信能引发读者对自然、故乡与自我的思考。”

目前,该书已在全国各大书店及线上平台上架,为文学爱好者提供了一份触摸大地、感悟生命的诗意读本。

本书作者墨未浓,本名刘勇,济南市历下区作协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煤矿作家协会会员、山东作家协会会员、山西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31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1995年由西南师大出版社推出诗集《绝恋》,2012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推出诗集《在水之湄》,2026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推出散文集《雾里看画》。曾获《人民文学》评论奖等多种奖项,作品入选多种选本。

作品选读:

一、萤火虫飞过的童年

一只萤火虫。不,好像是好多只

我记不清楚了。老家颜前村的广播匣子鼓噪着

震得耳膜生疼。奶奶说,孩子,跟着你爹娘

去院落里老槐树下搭起的草棚子里过夜吧

我拽着奶奶的衣角硬让她也去,她不去

说:我这身老骨头架子,哪里也不去了

守着老屋,心里熨帖,就是地震了也砸不弯腰

那夜草棚外的天空漆黑,我的心纠结着

眼睛一直凝望着老家的堂屋。在我枕头的上方

在我因恐惧而合上双眼的脑海里,一个微弱的声音

嘤嗡不散。我不敢睁眼,是不是地震的前兆呢

箫音一直在耳畔,地没有晃动,我把眼睁开了一个缝

一道闪光划破了恐怖的夜空,又一道闪光划过来

哦,真美啊。娘说,那是暗夜里跳舞的萤火虫

在这个村庄的上空,在草棚的周围,在老屋的门口

在影影绰绰的萤光里,我看到老屋的土炕上

奶奶坐在午夜的炕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二、捉迷藏的伙伴们走远了

二华子是我们的领军人物

他说到哪里就打到哪里

偏头很拗,这么说吧

他母亲用笤帚疙瘩把他的腚打啊打

像打一头不听话的犟驴

我看到殷红的鲜血浸染了裤腿

偏头一声也不吭

在我们的眼里,他真的是很大的英雄

二华子虽然有号召力

但也要看着偏头的眼色行事

他说向东走,二华子绝不敢向西

那时的胡同真幽深,麦秸垛也高

二华子一声令下,都作鸟兽状散去

坍塌的夹皮墙缝隙里蛰伏着的心跳

炉灰积尘的鏊子底下藏匿着恐慌

我的手摸来摸去,寻找着一线希望

黝黑的夜色里看不到你的脊梁

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一双眼睛贼亮

悄悄伸过手去,感觉到滑腻和阴凉

一条蟒蛇蜷伏在暗处,看了我一眼

低下头窸窸窣窣地爬向另一个方向

院落杂草丛生,胡同比阳光还要长

你在哪里藏着,是什么遮蔽着你的肩膀

如今柴草都没了,胡同里也不见土墙

二华子去了京城,偏头打工去了南方

我们的欢乐和梦想赤裸裸地在水泥地板上

搁浅。晾晒。曝光。藏也无处去藏

三、我和驴一起拉车

抖起耳朵的驴和我肩并着肩

耷拉的脑袋一颠一颠的

像一个背负沉重的朝圣者

望着远方

我把左手搭在它光滑的脑袋上

看到它眼睛里有点晶莹的闪光


驴不吱声

我不吱声


我肩上的牵绳勒出一道深深的血印

驴抖擞了一下身子

竖起长长的耳朵

向着广袤的田野长啸吟唱

我看到它绳道两旁的毛皮白皙闪光

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我干瘪的手

我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驴瘦长的脸庞


道路还很漫长

我们都需要营养

我拿出干粮咬了一口

剩下的 驴一口吞了个净光


阳光普照在我们的身上

我捋了一把鼻涕

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目若苍茫


驴不吱声

我不吱声


我和驴肩并着肩用力

向着同一个方向

四、扶玉米的父亲

风雨消退了

扶玉米的父亲

在陷脚的泥土中稳稳站立


泣血的玉米东倒西歪

扶玉米的父亲,脸色铁青

眼睛里泪光苍茫

一次又一次毕恭毕敬地弯下腰脊

一棵棵玉米挺直耸立

扶玉米的父亲抓起一把坚实的泥土

如同抓起了丰收和希望

培实在玉米的根基


扶玉米的父亲

双脚焊接在泥土里

两注焦灼的目光

如同两根坚挺的木杖

支撑着玉米和我们

茁壮成长

五、燃烧的麦子


麦子,我流泪的眸子

洞穿你金黄色的忧伤

你丰腴而美丽的身体

透过月光抚摩我的心灵

好久了,我看到母亲不停地

清扫陈年的大缸

那大片大片的灰尘

被封锁在仓廪之外


麦子,我滴落的泪水

砸响了城市的水泥地板

啼血的麦鸟叫声急促

熟了,熟了

我看到母亲的身子瘦了

皴裂的双手沟沟坎坎

沧桑而诱人的麦子啊

你这古老而经年累月的草本植物

有多少农人为你毕恭毕敬地

弯下黄金之腰


麦子,我四肢不勤的躯干里

有你的供养和温柔

在这个浮躁而油腻的时代

还有多少纯洁像你一般实实在在

日光下,我看到你纯朴而忧伤的锋芒

像那燃烧的火把

照亮农人的心

六、父亲与油酥火烧

退休的父亲 在乡下的旧房里

用砖石瓦块垒起土炉子

开始与油酥火烧打交道


我看到他执了三十多年教杆的双手

很有力地揉着面团


退休的父亲 从学校里领回拖欠了

四个月的工资和一张盖着公章的欠条


我看到他白内障刚刚痊愈的双眼

有一种光芒直达松松酥酥的土壤


退休的父亲 远离了讲台泥土和犁铧

用微笑去亲近柴禾面粉和灶台

开始了民以食为天的岁月


我看到他用竹劈子翻转火烧的姿势

就像在抑扬顿挫地讲读课文


退休的父亲 在乡下的旧房里

喝着白干抽着旱烟

烙油酥火烧


我看到袅袅的炊烟大雁般

在我家屋顶上排成“人”字形

退休的父亲 永远也不负老

他流汗的双鬓多像早晨的露珠

晶莹而充满泥土的馨香


退休的父亲

我流泪的心为您泣血为您震颤

七、一片叶子在秋天飘离枝干

大地是广袤的

一片叶子覆盖不了大地

我距离大地有一段距离

我的脚板常常踩着钢筋混凝土

即使稍稍有些靠近了

也是间隙着板结的盐碱和尘世的隔膜

一片叶子落就落吧

她像一只翩飞的蝴蝶寻找着结茧的归宿

有时变幻成来势凶猛的直升机

我一直昂头走着我的路

叶子不会砸到我的头上

这些年的行走我的头顶已经光滑

再也不会给谁有立锥之地

她在临近地面的地方瞟了我一眼

或许想告诉我些什么却没有张口

“一片叶子从青葱到枯黄,到腐烂如泥——”

我口中喃喃着,抬头看了一眼光秃的枝干

多少日月的光芒,多少过往的倾轧

都淹没在这日复一日的幽暗里

八、锄把是田野里优秀的诗句

要歌颂锄把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锄头不愿意,土地不愿意,即使一颗沙粒

也要嚣张气焰地吵闹着争辩民主与正义的关系

锄头说:我紧紧地亲吻着大地,我的功劳无可挑剔

土地说:旱涝保丰收,谁能理解我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沙粒说:没有了我,这板结的土地怎么会有生机

事情越闹越大了,公平和正义站立着一言不语

其实,我只想阐述一下我和锄把的亲密关系

酷暑难当,详实的暑假计划早已制定的分外周密

两顶草帽分别戴在母亲和我的头上,我放下书包

双手拢着锄把摇摇晃晃地扛在肩膀里

我看了一眼母亲佝偻的身子在玉米地里左冲右突

帽檐上凝结的汗水叮叮当当地砸在焦干的土地

握在手里的锄把,这时候越来越有力

我要把这锄把紧紧地攥住,像缚住了一生的幸福

把这杂草丛生的土地刈除成一望无垠的平川

秋收了,我和母亲把锄头挂在老家的南墙上

摸一摸光滑的锄把,这和我相依为命的至亲

即使付出一生一世的劳累和疼痛

也抵偿不了你默默无闻的付出和壮美

作者近照

以诗为证(代后记)

墨未浓

当必须写下分行或者说诗的时候,内心是舒畅的,因为那些词语的组合是从母语的锦囊里争先恐后地蹦出来的,像一块强有力的磁铁,把散落在各处的字词句啪啪啪地吸引了过来。在此之前,脑海里一片空白。

表达或者不表达,诗都存在在那里。

发现抑或发明,挖掘或者勘探,都可以用以表达诗的奥妙所在。

在潜意识里沉睡着的猛虎的利爪或者乌金的光泽或许还要沉睡下去,我有可能一生也未必能激活它们的沉睡,但会有人解开猛虎的枷锁、拂去乌金上面陈年的灰尘,那个人肯定是敢于登上诗歌圣殿的人。

在一个寺庙旁边自言自语或者语言在内心倒流的人是不是离“诗”更近?

怀揣着亏欠兄弟或者人类的忏悔书的那个人是不是离“歌”更近?

那个人面目像水中月雾中花踩着风火轮从天空飞驰而来,我看不到他清晰的轮廓。

诗会在流水的浪遏飞舟里搁浅或者消失,但它能勾勒出浪花的金边。

歌会在凛冽的寒风里消匿掉婉转而动人的旋律,但它能摆动出旗帜的猎猎声响。

像诗一样活着好不好?

像歌一样死去好不好?

像诗歌一样爱着这个暂住的大地或者大地上的一切好不好?

就这样吧,稍纵即逝的一生唯有爱是真实的,那就以诗为证吧。

责任编辑:曹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