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大事丨我家的“飞鸽”自行车
“小家大事”主题征文 蔡继钗 隋乔 2026-03-31 11:18:52现场

在我家老屋的杂物间里,停着一辆早已锈迹斑斑的“飞鸽”牌自行车。车铃不响了,车胎瘪了,漆皮剥落得只剩下斑驳的底漆,但它却是我们家的“传家宝”。父亲说,这辆车驮着他的青春,也驮着我们家的日子,从一个时代,走进了另一个时代。

这辆车是1982年买的。那年,父亲刚满二十岁,在镇上的一家砖瓦厂做工。从家里到镇上,有十几里的土路,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出发,走到厂里天刚亮。为了能多挣点工分,也为了能早点回家帮母亲干农活,父亲咬了咬牙,把积攒了整整两年的布票、粮票换成钱,又跟亲戚借了二十块,托人从县城买回了这辆“飞鸽”。
在那个年代,自行车在农村是稀罕物。父亲骑着它穿过村子的时候,总能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母亲说,她最幸福的时光,就是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搂着父亲的腰,去镇上赶集。父亲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响,母亲的长发飘起来,像一面旗帜。那时候,他们年轻,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觉得只要骑着这辆车,就能奔向想要的日子。
后来,有了我。我是在这辆自行车后座上长大的。父亲在车后座绑了一个小竹椅,我坐在上面,双手紧紧地抓着椅背,看着两边的庄稼地一点点往后退。父亲去镇上办事,带着我;去县城进货,也带着我。我记得有一次下大雨,路泥泞不堪,父亲推着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雨水和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把唯一的雨衣披在我身上,自己淋得像个落汤鸡。那一年,我六岁,第一次感受到,这辆自行车不仅驮着我,还驮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叫责任。
这辆自行车见证了我们家从贫穷走向温饱的过程。父亲用这辆车,从镇上驮回化肥、种子,驮回油盐酱醋,驮回我上学用的新书包,也驮回过几次母亲生病时急需的药品。它像一个沉默的伙伴,不声不响地陪着父亲,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1995年,村里通了公路。不久后,父亲用攒下的钱,买了一辆红色的“幸福”牌摩托车。那辆“飞鸽”自行车,就被推到了杂物间,从此再没有骑出来过。父亲说,时代变了,脚蹬的跑不过烧油的了。但我看得出,他每次路过杂物间,总会多看它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感情。
摩托车的确比自行车快多了。父亲骑着它,能跑到更远的地方去做生意。我们家的日子,也像摩托车的轮子一样,转得越来越快。家里的土坯房换成了砖瓦房,黑白电视换成了彩电,自来水通到了灶台边。我读初中、高中,再到考上大学,每一次离家,都是父亲骑着摩托车送我。我坐在后座上,风依然在耳边响,但母亲的长发已经不再飘扬,父亲的背也开始微微弯曲。
2016年,我大学毕业,在城里找到了工作。那年国庆节,我开着新买的汽车回村。父亲围着车转了好几圈,用手摸摸车灯,敲敲引擎盖,嘴里念叨着:“好啊,好啊,咱家也有小轿车了。”那天,我拉着父亲和母亲,沿着村里的公路跑了一圈。父亲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突然说:“以前骑自行车去县城,得大半天;后来骑摩托车,一个多小时;现在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这日子啊,真是越来越快了。”
是啊,日子越来越快了。村里的路越修越宽,路灯亮了,公交车通了,快递点也设到了村口。邻居家的大姐开了网店,把村里的土特产卖到了全国各地。村里的年轻人不再像我父亲当年那样,只能守着几亩薄田或者去砖瓦厂卖力气,他们有的学了技术,有的搞起了养殖,有的成了电商达人。老家的房子,也在我工作后的第三年,翻新成了二层小楼。母亲在院子里种上了花,父亲在屋檐下摆上了茶桌。
如今,那辆“飞鸽”自行车依然静静地停在杂物间里。有一次,我带着女儿回老家,孩子好奇地指着那辆车问:“妈妈,这是什么东西?”我告诉他,这是爷爷以前的“宝马”。孩子不懂,歪着头看。我把他抱上车座,推着他走了几步,他开心地笑起来,像极了三十年前坐在车后座上的我。
我知道,这辆车再也不会被骑出去了。但它还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纪念碑,刻着我们这个普通家庭走过的路。从自行车到摩托车,再到小汽车,我们家的交通工具在变,日子在变,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父亲当年在风雨中推车前行的坚韧,母亲坐在后座上对未来的憧憬,还有这个家永远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习近平总书记说:“柴米油盐、三餐四季,每个‘小家’热气腾腾,中国这个‘大家’就蒸蒸日上。”是的,我们家的故事,不过是千千万万个中国家庭故事中的一个。当一辆辆“飞鸽”变成了“幸福”,又变成了汽车;当一条条土路变成了水泥路,又变成了高速路;当一个农村娃能从村里走到城里,又从城里回到村里建设家乡——这不就是时代进步最真实的注脚吗?
那辆“飞鸽”自行车,驮着父亲的青春,驮着我的童年,也驮着一个时代的记忆。它告诉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而我们家的车轮,还将继续向前,滚向更加热气腾腾的明天。
(作者:张晓娜 潍坊食品科技职业学院)
责任编辑:蔡昕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