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汇泉|第六公园

体娱场 |  2026-03-31 17:3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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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帅

  德国租借青岛后,即就未来城市的样貌着手规划。土地在被块状切割的同时,德国人又综合胶州湾畔起伏曲折的地形地貌,适度保留了一些空间,成为独特的城市景观。后来,随着青岛轮廓慢慢形成,那些保留下来的空间完成了公共属性的转变。第六公园就是其中的代表。

  第六公园,在安徽路中央,湖北路东西横过公园中部。安徽路由此北通平原路、济宁路路口,南经湖南路、广西路,至太平路海滨。这里,有青岛的四季。

  2019年立冬前两日,穿过第六公园,一片树叶打在我身上,像小学老师用教鞭敲打黑板告诉坐在长条板凳上的我——青岛的冬天来了。这种天人合一的传授,是我钟情的习俗。变化的季节、更替的时间所教育我的,当然不只是知冷暖这么单一,它几乎毫无保留地把马可瓦尔多式的发现也授予了我——“四季的变化、心里的欲望和自己微不足道的存在,在这里都能发现。”

  回想那一幕,我记得的并不多。那天,我被一片飘落在曲阜路上的树叶完全吸引。为了它,甚至避开一辆由东往西行驶的大众汽车,顾盼左右,把树叶捡起,拿着端详,仿佛至宝。随后五十步,我们相伴向海滨走了一段路。

  往前十个月,2018年1月20日傍晚,自第六公园经过,树上的一粒种子正好洒落到身上。抬起头,十几只麻雀在一棵槐树上跳动着。过了这么久,我依旧记得麻雀在如梦暮色里、在黝黑树梢上跳来跳去的样子。它们只在那一棵槐树上跳着、跃着,树上很可能有丰裕的食物,又或者它们对这棵树产生了另一种不为人知的依赖。

  麻雀声音清脆。我分不清究竟哪一只在发声,哪一只静默不语。它们一起构成此起彼伏的一种状态,一种循环,一种冬去春来。

  一阵风,一场雨,樱花落尽,青岛便到了夏天。石桥健作在《从青岛来的兔子》里写过一句“比什么都美好的是青岛的五月”,我把它奉为命运决策者。自2008年,每年五月,我都会经过这里,留意公园门口老舍雕像旁的那棵杨树,以及穿透杨树洒落地面的清脆透明的阳光。

  老舍雕像由徐立忠塑造。雕像下方的基座旁,立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老舍《五月的青岛》节选,“樱花一开,青岛的风雾也挡不住草木的生长了。海棠,丁香,桃,梨,苹果,藤萝,杜鹃,都争着开放……五月的海就仿佛特别的绿,特别的可爱,也许是因为人们心里痛快吧?看一眼路旁的绿叶,再看一眼海,真的,这才明白了什么叫‘春深似海’。”

  《五月的青岛》刊载于1937年6月出版的《宇宙风》。其时,老舍自国立山东大学辞职后创作完成的长篇小说《骆驼祥子》也将在《宇宙风》连载结束。这一年的生活,按老舍的话说,“一直住在青岛,压根儿就没动窝。青岛自秋至春都非常安静,绝不像只在夏天来过的人所说的那么热闹。”

  但七七炮声一响,老舍也不得不停笔。8月12日,老舍乘胶济铁路夜车离开了“过于安静”“舍不得”的青岛,此后再也没有亲历胶州湾的五月。

  秋天来了,第六公园又有一次感情的全面变动。

  2018年9月17日,我来到第六公园,隔着人造水景就地而成的河界,看三十二人对攻防守。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那居然是一场完整的对弈。对阵的三十二人中,双方各十六人,一组据在岸上,一组倒映在水中。


责任编辑:张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