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曰涛:我的上学生涯
大众新闻 2026-03-31 19:21:27原创
曹曰涛
回想起来,我上学时玩儿心大。但由于比较听话(一部分来自对父亲的惧怕),比较遵守纪律,(也许这二者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再加上稍高于一般人的智力,总算是一级没留、有惊无险地进入了大学校门,为祖宗争气、为未来奠基。
小学是五年制,每个年级都只有一个班,所以小学时期,我们是没有“班”这个概念的,只知道谁谁上了几年级了。上一年级的时候,一次下了课我在专心写作业,有人拽我的胳膊,我不耐烦地推开她,同学们都笑了,我一回头才发现是老师。在小学的五年中,每次大型考试我都在前列,而以第二名居多。但这中间也有过波折,有一次因为此前的贪玩,在作弊的情况下才考了个第五名;还有一次大概是考得比较差了,回到家便挨了父亲几句训斥,没有打,没有骂,就这句训斥已经让我战战兢兢,汗不敢出了,但泪却不住流下来,后来还是祖父帮我解了围。小学中印象最深的事,是放年假的时候,我一手拿着奖状,一手拽着凳子拖拉着回家去。小学毕业,有三名同学考上了县里最好的初中,我是其中的第三名。
初中时期大概是人成长过程中最不听话的年纪,我的初中三年待在了一个据说是那一级“最烂”的班级之一里,三年换过三个班主任,初一的班主任是位年轻的男老师,威望大概不高,手段确实不辣,没有给班级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初二换了一位四十多岁的男老师,长得有点像相声大师牛群,整天乐呵呵的,热闹的班风也就延续下去;后来这位老师因为身体原因住院了,初三又换了一位,好像是学校的团委书记,大概也没太多时间操心班里。但后来自己当了老师,我总是想,幸亏我上学的时候碰到的都是不那么严厉的班主任,否则我也许会出心理问题,自己当了班主任也许会是个“变态”的班主任。设想终归是设想,事实的确是事实,我们的班级就拖泥带水地度过了三年。
忘不了和蔼可亲、经常挂着笑容的地理老师因为我上课说话气得踹我的桌子。忘不了文文静静的数学老师讲课时那种恨铁不成钢而又无可奈何的神态。忘不了我们几个同学调皮捣蛋,将喝的玉米糊洒在地上制作图案而被英语老师误认为写她的名字所遭到的训斥。忘不了初二刚开学就回家结婚的那个叫吴x新的同学。忘不了一次被一个大方的叫x敏的同学用自行车带着去上学坐在她后椅架上时的心跳。忘不了偷过卖烤红薯的一块烤红薯。忘不了毕业前去化工厂洗澡从而第一次知道了澡堂。然而和学习有关的事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和我同班同住的表哥拿来了一本又一本的武侠小说,我看了一两本就抵制住了诱惑,由此还可以见出当年为学习的丁点付出。尽管没入“优质生”之列,我又一次有惊无险地升入了县一中,虽然在考上的人里面我的成绩依旧是倒数第一。
也许我的心理年龄总是落在实际年龄后面两三年,我的高中生活并没有像很多文学作品里写的或影视剧里演的那样,高中生因有了成人的样子而多愁善感,充满感情的波澜,(也许是文学、影视需要那样写,那样演)。我的高中生活很简单,除了三点一线的生活,就是和方圆两米以内的同学打打闹闹,平淡中有乐趣。现在当了老师,总认为学生的生活枯燥无比,也许只是看事情的角度变化了而已。
高中三年让人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有两件,一是像初中换班主任似的频繁换宿舍,这大概是学校不断发展建设的缘故。刚入学的时候住在教学楼后的平房里,平房大概就是从前的教室,大体一个班一个屋,满满当当一屋子床,一屋子人。床都是上下铺,屋里只有经纬两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窄巷。这样还装不下所有人,我一度跟另外两名同学挤两张床。后来这排平房也要拆了,我们被安排到学校斜对过县委党校的礼堂里住,十几个班的同学住在那个空旷的大礼堂里,虽然不像从前那样挤,依旧满满当当。值得庆幸的是,我班占据了礼堂主席台的位置,大有睥睨群雄的气势。在这里住最大的问题就是上厕所,天暖的时候还可以跑到外面,天一冷就不方便了。不知哪个班的同学找了一只非常大的桶当尿桶,放在本班的位置,他们本班的同学排好班负责倒尿桶。总有别的班的同学来此借光“泄洪”,便不时引发冲突,或招来谩骂,但似乎也没发生过更激烈的事件。我对在这里居住的印象却是温馨的。在这里,我跟同学学会了第一首情歌:
通往那爱情的道路很多,
可是我偏偏选中你一个,
不需要你见到现在的我,
请听听我为你所写的歌。
翻开了日记你的名字很多,
唱遍了回忆我好像很快乐,
想看看你现在流浪的生活,
是不是像从前一样的寂寞。
我的歌里有个你曾经心碎过,
我的歌里有个我为你削苹果。
我也曾伴着那流过的小河,
说着我要给你温暖的小窝。
今天我才知道这是高晓松的《流浪的承诺》。在下了晚自习回这里的路上,我捡到过一只受伤的鸽子,将它养在我的衣箱里,给它包扎伤口,并从姑姑的饲料店里弄了饲料喂给它吃。这只鸽子在我的衣箱里拉白色的屎,弄脏了我的衣服;这只鸽子后来被母亲卖了五元钱,让我既有失去的失落,又有为补贴家用出力的喜悦。再后来又搬回了学校,住在一个大院子里。院子的北侧是宿舍,都是平房,南侧有自来水管。炎热的夏季,晚自习后,我们就在南侧的水管冲凉,然后光着屁股嘻嘻哈哈地跑回宿舍。
另一件是冬天晚自习后,饥肠辘辘的我们到食堂里买两个包子吃,包子里有白菜、韭菜,还有些许的肉,真是人间美味!再来一碗鸡蛋汤或胡辣汤,吃饱喝足回宿舍睡一觉,一天的忙碌和疲惫似乎都能烟消云散,又可以以满血复活的姿态迎接第二天的战斗了
就在这样熬过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学校迎来了全市高考四连冠,我们班我和其他四位同学考上了本科院校,宿命般的我还是其中最后一名。
许多年前,当找工作的压力还没有这么大,大学生还是个“宝”时,很多大学生实际是很颓废的,彼时流行的说法是“考上了大学,就是船到码头车到站了”,我就是这样。虽然还是比较老实地该上课上课,但就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而这个任务既不繁重,便把更多的精力用来“享受时光”。打够级、下象棋、看录像是当时流行的娱乐“三件套”,没课的日子里基本都在做这三件事,哪怕是准备考研,也没有应对高考的那股拼劲了。
不过,大学也不能说没有收获,至少有两件事大概可以算是我由学生向成人转变的表现了。学校对师范生三字(毛笔字、钢笔字、粉笔字)一话(普通话)的要求与训练正迎合了我受父亲影响一直以来对书法的喜爱,所以在这段学习生涯中,练字成了我上课之外最重要的一项学习活动,我现在的字多少还有点模样完全得益于大学四年打下的基础,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我渐渐了解了书中理想与现实真相之间的差距后,我对写作逐渐顾虑重重,更加觉得写字对我来说是个既可缓解压力又可明哲保身的方式了。
我一直以为整个大学期间我是不会谈恋爱的了,因为我似乎很早就有“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成家先立业的观念,决定找到工作以前是不考虑恋爱的事的,可没想到,在某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刻我被一个女生可爱的神态一下子给俘获了,被拒绝后我还做过一些很笨拙的努力。后来我想,这场无果而终的单恋倒底是因为青春期的冲动还是出于长久以来而不觉的对恋爱中人的羡慕?这是真的“爱情”吗?不管怎样,为缓解这场从未开始的恋爱所带来的失恋的痛苦,我向先哲马克思学习,出乎意料地扑向了学习,在接下来的期末考试中我竟然前所未有地考了个第四名,让我们的辅导员惊讶不已。但自此以后,我似乎更加明白,爱情和婚烟不是一回事,与其找一个我“爱”的女人,不如找一个“适合”我的妻子。
大学毕业了,我很快找到了工作,我的“上学”生涯结束了,我的“求学”生涯却是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我从一个学生正式成为一个成人,我得从学习怎样当一个“学生”变成学习怎样做一个“成人”,我将在“社会”这个大学堂里不断学习,不断成熟,直至生命的落幕。
(2026年3月31日)
责任编辑:杨以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