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六十余载的归途——四位淄博“国家孩子”将赴无锡寻亲

大众新闻·鲁中晨报 任灵芝   2026-04-01 14:26:23原创

春寒料峭的鲁中山区,博山区源泉镇麻庄村的老槐树还未吐出新芽,四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却已收拾好行囊。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无锡。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次普通的旅行;对于李贵喜、李贵举、李百庆、李百亮四位老人而言,这却是一趟走了六十多年的回家路。

4月3日,他们将驱车出发一路向南,鲁中晨报记者一路同行。此行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李贵喜认亲,DNA比对已经确认,他的亲人在无锡市锡北镇;二是为另外三位老人寻找线索,他们至今仍不知道,自己的根在江南的哪一个角落。

李贵举展示,自己小时候和二姐的合影。

时间回溯到上世纪60年代初,那是一个刻骨铭心的年代。上海、江苏、无锡等地,食品严重匮乏,一批幼小的孤儿嗷嗷待哺。这些孩子,后来被称作“国家孩子”——一个充满时代印记的名词。他们被一列列火车、一辆辆汽车,转运到陕西、河北、河南、辽宁、山东乃至内蒙古等二十多个省份。彼时,数以万计的江南弃婴,就这样散落在天南海北的养父母家中,如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落,在他乡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在淄博市博山区源泉镇麻庄村,四个幼小的生命落了脚。他们跟随火车来到淄博,被4个家庭领养。李贵举的养父带着他测骨龄,推算出生日为1959年1月11日,这个日子便被定为他的生日。李贵喜、李百庆、李百亮也大抵如此,他们的童年,从此与鲁中山区这片土地紧紧相连。

六十年,弹指一挥间。当年的婴孩,如今已是两鬓斑白的老人。他们在这里长大、成家、立业,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深深的根。然而,在内心的最深处,始终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叩问:“我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他们一直藏在心底。

李贵举至今记得,养父家里有两个姐姐,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白面馒头是稀罕物。二姐出义务工修石马水库,每日三餐只有窝窝头,表现优异者会奖励一个白面馒头。她自己舍不得吃,跑七八公里山路送回家,留给弟弟。“我二姐在修水库的整个冬天,一个馒头都没有吃过,全部拿回家给了我。”李贵举说这话时,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泪光。

这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中专毕业后,李贵举本可以留在城市,但养父母年迈,他主动要求回到博山。“我父母那时候住在山腰的位置,生活用水需要到山下去挑,我每周回家一趟,每次回去都挑满一周用的水。”他说得平淡,做了一辈子。

四个人的经历何其相似。在那个艰难的年代,他们都被养父母视如己出,全都供到了高中毕业——这在当时的农村,实属不易。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抱养的,却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互相提醒:一定要好好孝敬养父母,在养父母有生之年,绝口不提寻亲的事。

2025年,李贵举和二姐合影留念。

这一沉默,就是几十年。直到2000年以后,四位老人的养父母相继离世,他们才敢把那个藏在心底的念头,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我到底从哪里来?”“亲生父母家里还有没有亲人?”这些问题,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切。

2025年10月,四位老人一起提取了血样,送到了江阴市一个寻亲志愿者协会。现代科技的力量,让跨越时空的血缘重逢成为可能。喜讯很快传来:李贵喜的DNA与无锡市锡北镇的一户寻亲者匹配成功。

3月9日,接到台州市公安局柯警官的电话时,李贵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六十多年的悬而未决,在这一刻有了答案。其他三人由衷地为他高兴,李贵举却忍不住说:“我是既高兴又羡慕,我的亲人在哪呢?”

清明节,是中国传统的祭祖扫墓之日。对于中国人来说,这个节日意味着追思,意味着寻根,意味着血脉的延续。四位老人选定这个日子南下无锡,既是成全李贵喜的认亲仪式,也是为自己尚未找到的亲人,踏上一段未知的寻访之路。

对于李贵喜而言,这一次是回家。对于其他三位老人来说,这是一次满怀希望的出发。他们不知道能否找到自己的亲人,但他们知道,那片土地,是他们生命的起点。

六十年一甲子,当年的“国家孩子”已成“国家老人”。从江南到齐鲁,从襁褓到古稀,从感恩养父母到寻访亲缘,他们的故事里,有大时代的悲欢离合,也有小人物的坚韧深情。

四位老人用一生践行着对养父母的孝道,如今,他们用余生的心愿,去完成一场迟到的认亲。这份情感的重量,恰如他们当年挑上山去的每一桶水,沉甸甸的,都是爱。

(大众新闻·鲁中晨报记者 王晓明 任灵芝 邹长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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