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知名科普作家严伯钧解读AI

日前，两届文津图书奖得主、知名科普作家、AI科技公司创始人严伯钧所著的《天下一知》举办新书首发活动。

严伯钧发表了近30分钟的主旨演讲。他从一个核心概念“涌现”出发，深入浅出地解释了为何海量数据与参数能够奇迹般地“生长”出智能，如同万亿水滴汇成浩瀚海洋。“人工智能，很有可能是人类的最后一项重要发明。”他坦言，写这本书的初衷，是希望帮助大众超越碎片化的信息，真正理解AI的本质、局限以及人类在未来社会的独特价值。

人工智能是人类“最后一项重要发明”。这一表述不是说未来人类就没有重要发明了，而是说未来的重要发明未必就是由人类来主导的。人工智能最大的智能之处，应当是它可以自我生长、自我迭代、自我进化。当工具不仅能够执行指令，还能自主研究如何优化任务甚至发明新工具时，人与工具的关系便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历史上的蒸汽机、电力、互联网，皆为人所驾驭的“死工具”；而AI，则是一个可能拥有“思维”的“活伙伴”，甚至是一个潜在的“新物种”。这并非一次简单的技术升级，而是一场文明层级的跃迁。人类正站在这一波澜壮阔的“奇点”之上。

人工智能的创新，固然会取代很多人类的工作，但严伯钧认为，未来，人类的机会反而更多了。书中重新定义了AI时代人的核心价值。过去，人的价值体现在“执行力”上——计算速度、绘画精度、写作流畅度。而这些，AI正以惊人的效率超越。那么，人的不可替代性何在？严伯钧指出，在于“定义者”与“判断者”的角色。

作为“定义者”，人提出AI根本想不到的“元问题”：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什么样的作品是美的？人类社会应追求怎样的公平与正义？AI可以生成一万首情诗，却无法理解“爱情”为何物，无法自发地追问“存在的意义”。提出问题的能力，永远比解决问题的能力更本源。好奇心与对终极价值的追寻，是驱动一切进步的源头。

作为“判断者”，人进行价值选择。AI可以列出十种解决城市交通拥堵的方案，并附上详尽的数据预测。但最终选择哪一条，需综合考虑社区情感、文化遗产、社会公平等无法量化的因素。价值判断、伦理观念与共情能力，构成了AI难以逾越的边界。

面对AI，最糟糕的态度是抗拒，其次是被动使用，最高明的是主动“共生”。AI拥有两套系统——“系统1”（快速、直觉、模式识别）与“系统2”（慢速、逻辑、分步推理）。目前AI强在“系统1”，弱在“系统2”。这意味着人的最佳定位，是成为一个“人机联合作战单元”的大脑与指挥官：用自身的“系统2”（逻辑、策略）拆解复杂问题、规划路径；用创意与直觉定义问题与审美方向；将具体的、模式化的执行任务交给AI高效完成；最后再用“系统2”与人性判断去评估、整合、修正AI的产出。于是，人不是被AI取代的画家，而是能用AI快速实现无数创意草图的“艺术导演”；不是被取代的文案，而是能精准设定传播策略、用AI生成海量初稿并优化打磨的“内容策展人”。新身份，是策划者、连接器、意义的赋予者。

严伯钧坦言，AI在极度抽象的领域（比如纯粹的音乐创作、深刻的情感陪伴）想要超越人类，道路仍然漫长。艺术的核心是不可言传的个体体验与灵魂共鸣，情感的本质是基于血肉之躯的化学反应与生命历程。AI可以模仿莫扎特的风格，却无法经历莫扎特的人生；它可以扮演贴心的伴侣，但它的“理解”背后没有心跳。这提醒我们，在全力学习与AI协作的同时，切勿荒芜那颗属于人类的、感受“无用之美”的心灵。

理解AI，不是为了追赶技术，而是为了驾驭时代，成为自己命运的掌舵人。

（大众新闻记者 蔡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