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土| 杏花，被挤走了

王乐成

庙乡，迟回了两日，流水已送走了沿岸的杏花。心头一震，禁不住怅然！

阳春时节，杏花明丽，片片杏林，升起婀娜的云霞。杏花河水，少不了浮着漂落的杏花，是春花，更是春日送别的泪滴。

眼前，矗立的河柳，等不及了，卸掉稚嫩的鹅黄，旋披一身翠绿，向行人炫耀着茸茸的花蕾，让人联想起串串绿色的袖珍鞭炮。人说，杏花是被桃花挤走的。是吗？杏花河两岸的桃花，没等杏花谢幕，急不可耐地登台——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争先恐后地歌唱，歌声使流水感慨，歌声让鸟雀生出妒意。又说，杏花是让连翘赶走的。你看吧，软金般的连翘，手拉着手，围了河岸与湖畔，一圈又一圈。哦，金项链，金项圈，金帷幔，杏花河何其有幸，杏花湖何其金贵。尤其那水中的倒影，宛若一个金碧辉煌的童话世界。杏花是由二月兰气走的？二月兰紧跟着迎春，早早莅临。屹立的太湖石侧，一株娇小的二月兰，小鸟样依偎着石兄，羞赧地笑着。杏树枝头的花蕾，尚在酣睡，并未觉察二月兰的捷足先登。等杏花迎风欢歌，河床里的二月兰，以嫣然的队形，粲然的笑靥，拉起满河紫色的轻纱，如烟，似雾，追着春水，潺潺而下。杏花是被荠菜花、苦菜花、紫地丁花嫉妒走的？春寒料峭时节，莹白的荠菜花已初吐芬芳。苦苦菜不甘示弱，举起嫩黄，擎起雪白，竭力装点春的画布。向阳坡前，腾起一团一团的紫雾，莫非是大地在吐着烟圈？走近细瞅，嚯，紫地丁手拉手，吟唱着春的颂歌。杏花是被鸟雀啄跑的？也是，河岸、湖畔，忽然成了春鸟的赛歌台。“喳，喳，喳”“嘀咕、嘀咕”“啾啾啾”“呀呀呀”“咕咕，咕咕”“嘎嘎，嘎嘎”，听吧，花喜鹊、灰喜鹊、大山雀、白头鹎、啄木鸟、斑鸠、野鸭、骨顶鸡、鹡鸰、鹭鸶，各色鸟儿，纷纷登台；低音、中音、高音、美声、民歌，曲调千姿百态；独唱，小合唱，大合唱，形式多种多样……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听得热血沸腾，恨不能加入鸟儿们的比赛中。

当然，人们想跟鸟雀一比歌喉，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歌唱素养。看着，听着，沉醉着，不知不觉间，夕阳枕山，暮色初上。渐趋墨色的湖水里，忽然倒影了灯火，是湖岸的景观灯点亮了。“咕咕咕，嘎嘎嘎”，春蛙叫了，一声，又一声，接着三两声。似乎在试探，又像是练嗓，怯怯的，又有点娇羞。莫不是，连片的杏花是怯于春蛙的咏唱，而悄悄退场的吧？墨蓝的空中，只只蝙蝠飞来飞去。“咕咕，咕咕”，水草丛里，不时传来野鸭的私语。有缕缕幽香袭来，细嗅，显然是丁香的气韵。随着丁香花开，沿河的海棠、樱花，日渐吐露出花蕾，杜鹃花、木槿花也在接续出场……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杏花河、杏花湖，不会因了杏花的退场而感伤，它会以更饱满的热情，迎接各色奇花异卉的登台献艺。这真是：三季芬芳在，严冬雪朵开；粉杏俏领春，庙乡花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