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古画里的清明之美

文|魏益君

清明，这个承载着慎终追远与踏青赏春双重意蕴的节日，在古人的笔墨丹青中，化作一幅幅灵动的画卷，将清明的诗意与生机凝固于绢帛之上。展阅那些尘封的画卷，便能从一幅幅古画中，窥见古代清明时节的独特风韵与美学意境。

《八达春游图》是五代后梁画家赵嵒的传世名作，此画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赵嵒喜绘画，尤工人物，格韵超绝。善画人马，俊挺有气格，但流传至后世的画作甚少。《八达春游图》的画面以八位头戴官帽、身着红紫官服之人纵马游春为主线，将清明时节的生机与闲适融为一体。画面中，垂柳依依，草木新绿，一块灵石点缀其间，与八匹神骏矫健的马匹形成动静对比。画家以细劲的线条勾勒人物与马匹，马匹错落有致，或轻步，或嘶鸣，或低头，姿态各异，仿佛能听见马蹄踏过草地的轻响。八位骑马者或顾盼召唤，或挥鞭督行，衣冠端庄却神情轻松。这幅画不仅是对春日游宴的记录，更是五代时期文化与自然审美交融的见证。

如果说《八达春游图》展现的是男子的豪迈，那么清代画家陈枚的《月曼清游图》册页中的“杨柳荡千”一开，则描绘了宫廷女子在清明时节的婉约之趣，此画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陈枚早年与兄陈桐赴京师研习宋元名迹，雍正至乾隆年间参与宫廷集体创作其《月曼清游图册》采用西洋透视法，描绘宫廷女子四季生活。“杨柳荡千”的画面中，杨柳新绿，红杏初绽，仕女身着修长轻盈的衣衫，在秋千架上身姿轻盈，仿佛与春风共舞。秋千架下，其他仕女或围观欢笑，或推搡助力，整个画面充满了欢快活泼的气息。陈枚以工细流畅的线条与亮丽鲜活的色彩，既承袭了宋代院体画的严谨，又融入了明代唐寅、仇英的秀逸，更以西洋焦点透视法增强了画面的立体感，使宫廷的春日欢歌跃然纸上。

同样是描绘荡秋千的场景，清代宫廷画家冷枚的《荡秋千》则呈现出另一番热闹景象。冷枚是山东胶州人，擅长人物，兼通山水、花鸟，作品融合西洋透视技法与传统工笔，风格工整妍丽。《荡秋千》中仕女衣袖流线自然、色彩清新雅致，秋千之上两位女子裙袂翩翩，宛若仙女降临人间，充满了动感与活力。与陈枚的宫廷题材不同，冷枚的《荡秋千》更贴近市井生活，女子的笑容与姿态透露出清明时节民众的放松与喜悦。冷枚作为融合中西技法的宫廷画家，其笔下的秋千之戏既保留了传统仕女画的柔美，又通过色彩与构图的创新，赋予画面更强的现实感，成为清代清明题材绘画中的一抹亮色。

三幅古画虽题材各异，却共同展现了清明时节自然与人文的和谐共生。《八达春游图》中，骑马之人的游春与垂柳、灵石、新绿构成一幅生机勃勃的春日图景；《月曼清游图》之杨柳荡千里，宫廷嫔妃的秋千之戏与杨柳、红杏相映成趣，将自然之美与人文之乐融为一体；《荡秋千》中，市井仕女的欢声笑语与秋千架下的春风共同编织出清明时节的市井诗意。这些画面告诉我们，清明不仅是祭奠先人的节日，更是拥抱自然、享受生命的时刻，自然与人文的交融，正是清明之美的核心所在。

欣赏《八达春游图》，仿佛能听到马蹄踏过青草的轻响，感受到春风拂面的温润，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出游，更是一种生活态度的展现。在五代那个战乱频仍的时代，画中所描绘的这份从容与闲适，显得尤为珍贵。欣赏《月曼清游图》，则让人看到清明习俗在宫廷中的雅致呈现。《荡秋千》则让人感受到清明时节的勃勃生机，秋千的起落，仿佛是春天的脉搏，充满了生命的律动，由此不禁想起“墙里秋千墙外道”的诗句。清明之美，不仅在于景，更在于人。人与景的和谐交融，才构成了这一幅幅生动的春日画卷。

(作者为山东省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