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大有位“活字典”，一生只为一件事

从烟波浩渺的江南水乡，到厚重深沉的齐鲁大地，她出生于浙江嵊州，却将毕生心血献给山东，在山东方言里寻踪中华文明基因，被誉为中国方言学界的“活字典”。

如今虽年过九旬，她对新鲜事物依然葆有旺盛的好奇和探索的热情。她是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著名方言学家钱曾怡。今天，我们一同走近她的过往，回望她与乡音相伴的一生。

走遍山东，只为听懂一方水土

1952年，钱曾怡从家乡浙江来到山东求学，考入山东大学中文系，主攻汉语言文学专业。1956年毕业留校任教，从此与山东大学、与方言研究结下了不解之缘。

彼时，国家正大力推广普通话，钱曾怡被学校派往北京学习，接受丁声树、李荣等语言学名家的指导，自此找到了愿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从北京回到山大后，她便全身心投入方言调查和研究工作。上世纪50年代中后期，山东方言普查拉开大幕，全省104个调查点，她一人承担了57个点的调查任务。

“从方言出发学习普通话比较方便，我的责任就是要调查山东方言。慢慢地做进去，慢慢就有兴趣了。”钱曾怡这样回忆当初的选择，经过数十年如一日的田野调查，让她对方言现象的认识日益精准，研究思路随之开阔。基于无数鲜活的一手资料，她提出了影响深远的学术创见：将山东方言划分为东西两大区域，并进一步将东区细分为东莱和东潍，西区细分为西齐和西鲁四个片区。

这一结论令人惊叹，其揭示的语言地域格局，竟与龙山文化分布范围高度吻合，让人们第一次清晰地看到穿越两千多年的文化基因，如何深深地烙印在山东人今天的言语之中。

“所以我证明了山东方言的格局两千多年前就已经形成。把地域文化和山东方言结合起来研究，以前从来没有过，我们是第一个这样做的。”钱曾怡说。

在钱曾怡的带动和引领下，山东方言研究成为官话方言研究中的先行者，她的名字已历史性地与山东方言研究密不可分。

六十载，470万字，撑起半壁江山

从胶东半岛到鲁西平原，从城市到乡野，钱曾怡纯粹而专注地奔波于方言沃土，足迹遍布山东各地以及河北等省部分地区，这一跑，就是六十年。她的目光，从早期的胶东方言到全省方言，再拓宽到官话方言。她的落笔，以调查为本，语料见长，总是“扎扎实实做材料，清清楚楚摆事实，明明白白讲道理”，可谓用力之勤。

“埋头拉车”的同时，钱曾怡也不忘“抬头看路”。1997年，她倡导并主办了首届官话方言研究国际学术研讨会。彼时经费缺乏，人力不足，互联网尚未普及，与各国代表沟通困难重重。但她硬是克服种种艰难，在青岛举办了这场盛会，集聚来自海内外八个国家和地区的一百多位学者到场参加，搭起官话方言学术研讨的首个平台。

“露水珠引来大河的水。”此后的官话方言国际研讨会轮流在多个省市举办。抚今追昔，学界无不钦佩钱曾怡当年的魄力和远见。

进入新时期，年逾八旬的钱曾怡再度出山，受聘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山东省首席专家，为国家和民族保存珍贵的语言档案，主编《汉语官话方言研究》。这一官话方言综合研究的最具代表性著作荣获教育部人文社科优秀成果二等奖、山东省社科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多项奖励。

六十余载春秋，行走不止、笔耕不辍。2025年4月，《钱曾怡文集》（十卷）正式出版。这部皇皇巨著，凡470余万言，汇集了钱曾怡六十多年的学术成果，聚焦山东方言，兼顾相关研究，既呈现了不同时期的代表性成果，折射出山东方言研究近七十年来从开创到蓬勃发展的历史进程，更见证了一位学者匍匐中国大地做学问的执着身影。

源浚者流长，根深者叶茂。正是这份沉潜与坚守，让学术之树常青，也让中华文明之河奔流不息。

“我就是一个普通教师，学生使我有名”

钱曾怡不仅是严谨的学者，更是慈爱的导师。在几十年的教学生涯中，她对每位学生都倾注母亲般的关怀。在她的培养下，六十多名“钱门弟子”秉承“脚踏实地，勤恳奋勉”的治学品格，于各领域辛勤耕耘，享誉海内外。

“钱老师对我们来说就像母亲一样。无论谁当她的学生，她都当作孩子来对待。所以我们也会以对待父母的感情

来对待钱老师。”回忆在钱老师门下读博的日子，山东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张燕芬依然动情。对于自己的成就与贡献，钱曾怡总是谦逊淡泊，将其归功于门下学子，“我运气好，遇到了一批好学生。我就是一名普通教师，学生使我有名。”

“上学、留校、去进修、回来，没有学校的培养我也不能成长。”从扎根方言沃土，探寻中华文明的千年流变，到躬耕讲坛、为国家培育英才，钱曾怡用一生诠释了山大人“为天下储人才，为国家图富强”的家国情怀与责任担当。

方言在变，时代在变不变的是山大人的初心——守护中华文明、服务国家需要每一位潜心治学的山大学者都是这条文脉上的一个节点每一位走出校门的山大学子都将这份精神带向更远的地方中华文明的传承与创新正在这里一棒接着一棒生生不息。

（大众新闻记者 苑文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