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大事｜自行车上的旧时光

上世纪80年代，鲁北平原的泥土路蜿蜒曲折，那年月谁家能有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便是十里八乡的新鲜事。我家邻居的叔叔有一辆黑色“永久”牌自行车，车把锃亮，车座上铺着磨得光滑的牛皮，每次他骑车经过村口，总会引来一群孩子追着跑，那羡慕的目光，像星星一样落在车轮滚滚的尘土里。而那时的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亲手摸一摸那冰凉的车把。

上初中后，这个梦想终于成真。父母用了半年的积蓄，给我买了一辆二手的蓝色自行车。车身有些掉漆，车铃也不太响亮，但它终究是属于我的第一辆自行车。从此，这辆自行车便成了青春里最忠实的伙伴。周末的时光总是惬意的，约上三五好友，骑着车穿梭在乡村小路上。马路旁的白杨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为我们的欢笑伴奏；小河边的青草柔软，我们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白云悠悠飘过，自行车就静静地立在一旁，见证着我们无忧无虑的青春。

最刺激的事，是骑着自行车去外村看露天电影。有年冬天格外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屋檐下的冰棱能有半尺长，可听说邻村要放神话电影《追鱼》，我们还是毫不犹豫地骑上自行车往那边赶。那时候没电话，全靠口口相传的“情报”，结果连着跑了三个村，不是刚散场，就是根本没这回事，冻得鼻尖通红，也只能互相打趣下次准能追到这条“大鱼”。

去邻村看电影总得有像样的座儿，电影开场前，就去表姨家借长条凳。表姨总笑着说“慢点儿搬，别磕着”，我们却恨不得扛着凳子就往村头冲。散场时总是人山人海，等我们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路上只剩月光和我们的脚步声。想起要还凳子，又骑着自行车往表姨家赶，车轮子转得飞快，冷风灌进脖子也不觉得冷，等把凳子送回去，才发现村里的灯都灭得差不多了。回来时，我们迷路了，走进了一片坟地，夜色中我们相互打气，大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多亏有自行车，壮着胆子一顿猛蹬，便走出了“恐惧”，战胜了自己。

最难忘的是那年暑假，惠民师范文艺队要到市里演出，学校安排我们电声乐队成员提前结束假期，回到学校集训。一天傍晚，不知是谁提议骑车回家，150华里的路程，没人觉得遥远，只凭着一股青春的热血就出发了。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公路上，我们骑着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散了夏日的炎热。大家一路欢歌，你追我赶，此刻的自行车仿佛拥有了无穷的马力，风驰电掣。现在想来，哪里是自行车的马力足，分明是年轻的心充满了力量，那份纯粹的快乐，足以抵御一切路途遥远。

车子骑久了，难免出些小毛病。而在那个年代，几乎人人都是半个修车匠。我的修车手艺，早在初中时就已练就。我那辆二手车子，车链子动不动就断裂，车胎也常被路上的钉子扎破。每次遇到故障，我就蹲在路边，拿出常备的小钢锉、胶水、钳子，学着大人的样子修补。手指被胶水粘住过，被钳子夹伤过，但看着修好的自行车重新转动起来，心里就充满了成就感。

如今，那辆蓝色的自行车早已不知所踪。美丽乡村建设突飞猛进，村里的泥土路也修成了宽阔的柏油路。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了汽车，人们过上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但每当想起那些自行车上的旧时光，心里依旧温暖。那辆掉漆的自行车，载着我的梦想与欢笑，穿过了青春的岁月，也载着一段难忘的旧时光，永远留在了记忆的深处。

（作者：高健 无棣县小泊头镇中心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