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清明丨年年春草生,岁岁思故人

大众新闻·大众日报 孙亚飞   张依盟  张九龙   2026-04-05 05:30:22现场

新风伴清明白事账单缩水,孝心不打折

曾经的高唐县姜店镇,白事现场,吹鼓手喧闹连天、纸扎祭品极尽奢华、流水席大摆多日,办一场白事下来少则一两万、多则三五万。普通农户辛苦攒下的积蓄,常因一场葬礼掏空,即便心里抵触,也碍于乡里情面、世俗眼光,只能硬着头皮跟风攀比。

如今,在这里,丧事咋办有了严格规范,花销降至两千元以内。从大几万到小两千,白事“账单”缩水,这个鲁西小镇何为?

“过去,农村办丧事讲究‘排场大于孝心’。村干部上门倡导简办,被当面指责‘不懂孝道、薄待逝者’。率先缩减丧葬规模的村民,出门就要被人戳脊梁骨。”小董村党支部书记王玉华说。身为村里红白理事会会长的他,带头定下“厚养薄葬、丧事简办”铁规:统一三天出殡,取消吹鼓手、纸扎祭祀,取缔豪华流水席,出殡当日只备一碗大锅菜,严控烟酒数量与价位,红白理事会全程免费提供桌椅器具、包揽杂务。

规矩好立,人心难改。新规落地初期,不少村民抵触情绪强烈。“老祖宗传下的规矩,说改就改,对得起先人吗?”

面对质疑,王玉华带着红白理事会老党员,挨家入户谈心说理,掰开揉碎算经济账、讲孝心账:真正的孝顺,是生前尽心赡养、贴心照料,而非死后铺张浪费;盲目攀比办丧,看似体面,实则只会拖累后辈的生活。

让抵触变成认同、跟风变成自觉,村民逐渐跳出了人情攀比的怪圈。2025年,小董村村民王昌法(化名)离世。子女起初仍想按老规矩操办,得知消息的王玉华再次带队上门沟通,一句掏心窝的话解开所有心结:“咱村规矩守了十年,家家户户都这么办,不丢人、不失孝,省下钱过日子,才是真贴心。”

最终,这场丧事全程依规推进,总花费控制在了两千元以内,体面简约又暖心。“早该这样了,谁家也不差这顿饭。”小董村村民邢盼盼说。

解决了宴席铺张的“面子难题”,姜店镇又直面散埋乱葬的“土地痛点”。以往农村坟墓随意散落田间,单座墓穴占地动辄几十平方米,大量侵占耕地,阻碍土地流转与农业发展,还严重影响村容村貌。

整治之路同样坎坷。老一辈固守“祖坟不动、入土为安”的执念,听闻要集中安葬、缩减墓区占地,纷纷反对抵触。“镇上不搞强硬推进,而是用温情化解执念,用文化浸润人心。”姜店镇副镇长吴健告诉记者,全镇统筹规划,指导各村划定统一公益安葬区,制定标准化墓穴,将单穴占地压缩至一平方米以内,大幅节约土地资源。同时编排乡土文艺节目,把移风易俗、生态安葬的好处编成家常话,送戏下乡、进村宣讲,用身边事开导身边人,慢慢扭转老观念。

如今,姜店镇已有9个村建成集中安葬点。“姜店经验”在高唐全县推广,高唐也顺势出台节地生态安葬奖补政策,对花葬、树葬等绿色殡葬方式发放补贴,让生态节俭的安葬理念,从无人接受变成人人认可。

从谁带头谁挨骂,到谁简办谁光荣;从上万元铺张,到两千元体面,“厚养薄葬,省下的钱留给活人,才是真孝顺”成为当地人的共识。“群众并非不愿改变,而是缺带头人、缺硬规矩、缺实在福利。”姜店镇镇长徐涛表示,在移风易俗的道路上,只要党员冲锋破局、制度长久兜底、惠民暖心聚力,让厚养薄葬理念深入人心,让文明新风扎根乡土、浸润民心。

(大众新闻记者 孙亚飞 通讯员 王成龙 于阳)

非遗看清明风起鸢飞间,千年技传承

清明前夕,潍坊一间工作室内,风筝制作技艺(潍坊风筝)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杨红卫正俯身案前,赶制一组以“孔门七十二贤”为主题的长串风筝。竹篾在她指间翻飞,丝面渐次铺展,一个人物接一个人物连缀成列。对她而言,风筝不只是应时之作,更是回应节气、对话传统的一种方式。

自古以来,清明就有“放纸鸢”的旧俗。古人相信,风筝能“放晦气、寄心愿”。岁月流转,这项习俗从民间娱乐渐渐生长为融合工艺、美学与文化的综合艺术,而潍坊风筝,便是其中最具分量的一支。

“潍坊风筝的技艺,讲究‘扎、糊、绘、放’四艺合一,既要好看,也要能飞起来。”杨红卫说,传统制作仍以毛竹为骨,丝绸或纸为面。多年来,艺人们不断调整材质,从早期的纸鸢,到丝绸,再到如今更耐用的仿真丝化纤面料,让风筝在保留传统韵味的同时,飞得更稳、更久。

在题材上,潍坊风筝尤为注重文化表达。从龙形、沙燕到历史人物,风筝既是飞行的器物,也是一幅幅可以升入云中的画卷。今年杨红卫创作的“孔门七十二贤”,便将儒家文化融入传统形制,用长串结构在空中徐徐展开一段叙事。

在更广阔的视野里,潍坊风筝正从一项传统技艺,生长为完整的文化产业。近年来,当地通过“文化基因解码”工程,系统梳理风筝的历史、纹样与技艺,建立数字化资源库,完成版权登记6000余项,为传统文化筑起一道可保护、可开发的“数字根基”。

在此基础上,风筝元素不断融入旅游、文创、展览、赛事等场景。风筝主题线路每年吸引游客超200万人次,200余款文创产品相继推出,创新产品年产值突破5亿元。如今,潍坊已形成涵盖研发、生产、销售与文旅融合的完整产业链,相关企业超过600家,全产业链年产值达百亿元。

清明的天空下,一只只风筝乘风而起。从手工案头到万里长空,从一根竹篾到百亿产业,这门古老的技艺在时代里不断生长。

(大众新闻记者 张依盟 实习生 姜瑛瑛)

习俗说清明祭扫踏青斗鸡蛋

清明节和寒食节,本是两回事,因挨得近,基本合在一起过。这么一来,清明节的讲究就多了。

这天,一些地方不动烟火,要吃冷食,最常见的是吃煮鸡蛋。老辈人有说法,“吃了煮鸡蛋,一年不长疙瘩”。即墨人吃鸡蛋就着冷饽饽,嚼着扎实;莱阳、招远等地,鸡蛋配冷高粱米饭,满口都是谷物的香;鲁南人爱吃单饼卷鸡蛋,就着麦仁或玉米仁稀饭,清淡又解饱;泰安人偏爱煎饼卷野苦菜,据说吃了眼睛亮;诸城人清明节吃得讲究,早饭鸡蛋单饼,午饭水饺,晚饭还要全家围坐喝团圆酒;德州则有“吃伙饭”的习惯,兄弟几个商量好,凑在一家吃饭,然后组团去扫墓。因着吃煮鸡蛋的食俗,这一天孩子们还有斗鸡蛋的习俗,这风俗打南北朝就有。孩子们把家长给的熟鸡蛋,染成红的、黄的、绿的、带花纹的,装进织好的蛋网,挂在脖子上,找小伙伴斗蛋。

扫墓是清明节的大事,旧时泰安一带仪式隆重。男主人挑着四个小菜和水饺,踩着露水上坟,把祭品摆好,满都是对先人的念想。如今,机关单位、学校会在清明节前后组织去附近的烈士陵园扫墓,缅怀革命先烈,让年轻人记着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清明节有插柳条、柏枝的习俗。节前一天傍晚,人们会折几枝柳、柏,第二天一早,粗些的插在石磨眼里,细些的插在门口、窗口的屋檐上,老人们说,这样毒虫就进不来了。临沂、诸城一带,有用柳条柏枝打蝎子的讲究,人们拿着枝叶,在墙壁角落轻轻抽打,嘴里念叨:“一年一个清明节,柳枝单打青帮蝎,白天不准门前过,夜里不准把人蜇。”

清明时节,春光正好,是踏青的好时节。老辈人有“清明踏了青,不害脚疼病”的说法,其实就是借着春光,舒展舒展身子。孩子们最是淘气,把柳条皮拧下来,做成短柳笛,鼓起腮帮一吹,“吱呀”一声,尖溜溜的,格外热闹。手巧的小朋友,还会在柳笛上挖几个小孔,吹起来有高有低,悠悠扬扬。除了踏青,山东人在清明节这一天还爱放风筝,要说做得最好、飞得最热闹的,当属潍坊杨家埠。

(大众新闻记者 张九龙)

诗词话清明春意与哀思

清明是节气,也是节日。作为节气,清明是“农事坐标”,也是亲近自然、踏青游玩的时节;作为节日,清明是扫墓祭祀、寄托哀思的重要日子。

纵观古典诗词中的关于“清明”描写,悲喜交融、亦悲亦喜的情感表达构成了总体叙事基调。

清明时节,大地褪去冬日的萧索清冷,万物复苏萌动,柳树发嫩芽,芳菲次第开。北宋词人晏几道在《浣溪沙·二月和风到碧城》中写道:“万条千缕绿相迎。舞烟眠雨过清明。”

天气晴好,踏青游玩是清明的重要活动。北宋著名理学家程颢曾在清明节写下《郊行即事》:“芳原绿野恣行事,春入遥山碧四围。兴逐乱红穿柳巷,困临流水坐苔矶。莫辞盏酒十分劝,只恐风花一片飞。况是清明好天气,不妨游衍莫忘归。”整首诗轻松惬意,将清明踏青与春光美景融合为一体,表现了诗人置身于清明时节,享受“天人合一”的高妙境界。

祭祀扫墓的民俗活动在唐宋以后逐渐由寒食节过渡到了清明节。中唐诗人徐凝在《嘉兴寒食》中写道:“嘉兴郭里逢寒食,落日家家拜扫回。”可见,当时还有寒食节进行祭扫的传统。到了晚唐,诗人杜牧的《清明》广为流传,尤其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经典诗句,写出了清明时节人们扫墓祭祀的氛围。

宋代以后,有关清明节祭扫的描写在古典诗词中就更多了。南宋诗人高翥在《清明日对酒》中的描写最典型:“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清明时节,漫山遍野都是老百姓在悼念逝去的至亲,为他们烧纸钱以寄托哀思。南宋诗人戴复古在《清明感伤》中也表达了相似的哀伤之情:“一笠戴春雨,愁来不可遮。清明思上塚,昨夜梦还家。”

经过历史的淬炼,在这一悲一喜之间,清明成了我国重要的传统节日。

(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古代文学教研室主任  李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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