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析室医生:那些不被看见的决策,和不得不做的减法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2026-04-07 14:01:26原创

八点十分,西苑医院济宁医院透析室。

“医生,我这两天总腿抽筋,是不是脱水脱多了?”

他站住,没急着答。昨天的透析记录单调出来:脱水量2.5公斤,设定干体重维持三个月没动。不是脱多了。

“降压药这两天调过吗?”

“换了种长效的。”

——长效降压药夜间作用强,晨起血压偏低,透析中容易痉挛。

“晚上那顿减半片,观察三天。”

他转身进办公室,把这个改动写在交班本上,明天上班的医生能看见。

“他”不是某个人,指的是透析室的医生。

这是透析室医生的日常。不是抢救室那样的兵荒马乱,而是一种持续运转的、细密的决策压力。

他们治的不是肾,是整个人

很多人以为透析室医生的核心任务是开透析医嘱。其实最难的部分,写在透析单之外。

一个患者的降压药要不要减? 透析脱水后血压本来就容易掉,但完全停药又怕回家后血压反跳。

这个月的促红素剂量够不够? 血红蛋白刚达标,但患者说最近食欲不好——是透析不充分,还是有隐性失血?

家属说老人最近总说腿疼。是继发性甲旁亢,还是退行性骨关节炎?用药方向完全不同。

这些问题,查房时、称体重时、甚至走在走廊里被喊住时,随时要答。

他们手里没有手术刀,但每个决策都在切分患者未来三个月的生活质量。

查房不是走过场,是读人

透析室的查房,和其他科室不一样。

患者躺成一排,机器转着,医生走进去,不是从头问到尾,而是看。

看脸色——今天比上周黄,是不是有溶血迹象?

看手臂——穿刺点周围有没有红肿,内瘘震颤强度有没有变化?

看姿势——蜷着腿,是不是抽筋刚缓解?

然后才是问:“上次说的那个降磷药,吃了吗?”

“吃了,但是咽不下去,太大。”

——下个月换咀嚼片。

这种对话每天都在发生。医生不是不知道药该吃多少,而是要听出那句没明说的“我吞不下去”,然后把医嘱改成患者能执行的样子。

有些减法,必须有人来做

透析室医生最艰难的时刻,不是病情复杂无解,而是必须做减法。

八十岁的老人,血管条件越来越差,反复重建内瘘已经无处下针。什么时候该说“我们可以尝试长期导管”,而这句话在患者听来,是不是意味着放弃?

晚期患者拒绝一切检查,说“不想再抽血了”。 尊重他的意愿,还是再劝一次?

这些没有标准答案。每个决定都是在不确定性里找一个相对不坏的选项。

肾病科主任刘志华常说一句话:“我们不是神仙,做不到治愈。但我们能做到的是,不让他带着痛苦和疑惑离开。”

那些看不见的班,和无人知晓的功课

透析室没有急诊科的惊心动魄,但医生随时在线。

休息日的电话——有个透析患者高钾血症。无论在忙什么,值班医生必须第一时间从家赶到医院。

他们在意的东西,病历上写不下,写病历是规定动作,但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写不进病程记录。

他们只是日复一日地做同一件事:在患者的终点线前面,一道一道地往后划。

不是跑得更快,是跑得更久。

责任编辑:尹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