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大事丨一碗饺子,千里牵挂
“小家大事”主题征文 蔡继钗 隋乔 2026-04-08 08:20:30现场

窗外开始下雪,寂静的夜里,我望着饺子,忽然想起了离家那日的清晨。母亲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里包饺子,白气从盖帘旁的蒸锅缝隙里钻出来,盘旋着爬上房梁。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用力擀皮、捏馅,指尖飞快地捏出一个个圆润的饺子。
“妈,我走了。”我说。“饺子马上就出锅,吃几个再走。”她没有回头,手里的动作半点没停。“赶火车呢,来不及了。”蒸锅忽然“嗤”地一响,更多的白气涌出来,裹着饺子的香气,把她的背影都淹没了。我提起行李往外走,听见她在后面喊:“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啊!”声音穿过白茫茫的水汽,变得湿漉漉的,像沾了饺子的热气。火车开动时,我摸到包里有个温热的布包。打开一看,是几个刚出锅的饺子,用纱布裹着,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咬一口,还是母亲熟悉的味道。

初到那曲,冬天来得比家乡早得多。十月初,宿舍的铁炉子就烧起来了,藏族同事洛桑教我用牛粪生火,那气味起初熏得我头晕,后来竟渐渐变得亲切。炉火映在水泥地上,像一块晃动的红绸子,我常常盯着它发呆,想起家里厨房地上也有这样一块光斑,是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母亲就在那光斑旁,一边擀皮一边包饺子,案板上的饺子摆得整整齐齐,连褶皱都透着认真。
有一次巡逻是在十二月。我们翻过海拔五千多米的垭口时,风卷着雪粒子往领口里钻。班长在前面唱起了歌,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突然想起父亲说过,他年轻时在东北当兵,也是这样在风雪里唱歌壮胆的。此刻他的关节炎该犯了吧?母亲肯定又在厨房里忙碌,正包着父亲爱吃的韭菜鸡蛋馅饺子,等着他下班回家。回到驻地,我的手指冻得解不开扣子。战友洛桑递来一碗酥油茶,热气糊了我一脸。茶很咸,有股特别的味道,但我一口接一口地喝光了,喝着喝着,竟想起了母亲煮饺子时的热汤。洛桑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湖面上的涟漪。

熬过了漫长的冬天,春天悄悄来到了那曲。医务室来了个女医生,姓陈,是个温柔的南方人。她在医务室门口种了几盆格桑花,花开的时候,小小的,粉白相间,在风里轻轻抖动,像极了家乡田埂上的小野花。有天我发烧,她给我打针,手很轻,几乎没有痛感。“想家吗?”她突然问。针头扎进皮肤的瞬间,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想我妈包的饺子,想她煮的饺子汤,暖乎乎的,能驱散所有的冷。”
我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包裹。拆开层层塑料袋,十几个真空包装的饺子静静躺在里面,母亲在信里说,现在超市有这种真空包装,寄到西藏也不会坏,蒸几分钟就和刚包的一样。我赶紧蒸了一盘,热气散开,熟悉的香味漫满小屋,口感竟真的和现做的差不多。我叫来洛桑一起吃,他捏起一个蘸着醋,含糊地说:“你们的糌粑,真香!”我笑着纠正他,这是饺子,是我家乡的味道。没过多久,陈医生也来了,看见桌上摆着的饺子,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她随即回去端来一碟辣酱,笑着说:“我们老家的吃法,饺子蘸辣酱,越吃越香。”我捏起一个蘸了点,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嘴里散开,辣得我直吸气,陈医生却笑出了眼泪。后来我才知道,她父亲是四川人,早年在西藏修公路,后来把命留在了这里,她小时候,父亲也总给她包饺子,那是她关于家的全部记忆。
炉上的水开了,陈医生往壶里扔了把茶叶,热气腾起来,模糊了所有人的脸。洛桑哼起了祝酒歌,班长用筷子打着拍子,笑声混着茶香、饺子香,在雪夜里格外动人。我突然明白,祖国,不就是一个又一个这样热气腾腾的夜晚,是家家户户的饺子香,是千里之外的牵挂,是一群人守着同一份温暖。
(作者:李超 潍坊市奎文区作家协会)
责任编辑:蔡昕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