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与色舞在中西绘画的交织中——辛悦雷的艺术创新追求
红茶壶 | 2026-04-08 10:21:17
文/阿岱
一
黄宾虹说:将来的世界,一定是无所谓中画西画之别的。阅读辛悦雷的山水画,让我想到这句话。
辛悦雷的画,乍一看,像水彩、油画,又不是水彩、油画,像泼墨写意又不是泼墨写意,仔细一看全是中国画的彩与墨,在画面上洇染、流动,是用中国传统的“没骨法”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水墨彩画,他的这种称作没骨画的水墨彩画,用中国画的笔墨、色彩与西画的光影效果、色彩对比、块面肌理等技法有意无意间掺和交织而成的,是一种扎根中国传统没骨法笔墨融合西画创作的探索和创新。

我与辛悦雷相识很久,但来往甚少,他最近二十多年断断续续旅居北京十多年,见面不多。熟悉的人都知道,我是不写不熟悉的艺术家的,熟悉的艺术家,我知道他的艺术创作要表达什么,又会怎样表达。写不熟悉的,我怕说不明白,贻笑大方。之所以写他,是因为被他多年来一直痴迷绘画艺术创作和矢志不渝追求艺术的精神所感动。
辛悦雷自幼酷爱画画,上学的时候曾经逃课去看画家在田野里写生,那个时候他就暗暗立志要当一名画家。高中毕业回乡为农,并开始正儿八经学习画画。他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骑着自行车跑10多里去夜校学画,学素描、水彩和油画。在这期间他偶遇一位奇才,把他带入了真正的绘画艺术创作。崔承珣是中戏的一位教授,舞台美术家写过剧本、诗歌,油画、音乐都很有造诣。人生晚年回到故乡青岛,在辛家庄村东北的山坡上盖了一栋造型很独特的房子,深居简出,从不与人交流,过上了隐居生活。

辛悦雷很好奇,有一天故意来到崔教授屋后,从后窗往里看,墙上挂着一幅油画:大漠驼铃,一只骆驼独行在茫茫的大漠之上。这幅画像有极大的磁力,吸引着辛悦雷身不由己地走入崔教授的小院,敲开了屋门。崔教授并不欢迎他,一脸严厉。辛悦雷问:那幅画是你画的吗?崔教授说:我画的。辛悦雷说:我想跟你学画,老师教教我吧。就这样,崔教授成了他油画真正的老师,也成了他的忘年交,他隔三岔五跑到崔教授小屋里求教。崔教授教他画画,也给他讲剧本、诗歌以及文学理论,带他进入一个崭新的文化艺术世界,他的人生由此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他要走向更远更广阔的天地。这个方向激发了他的热情,让他成了一位“画痴”级的学画者。

上世纪80年代初的一个雪天,他站在河边发呆,岸边盖了厚厚得像棉绒一样的雪。河中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覆了一层地毯似的雪,远处的浮山白皑皑起伏着,他蹲在河边观察雪景,沉浸在山的缓缓起伏,雪的静静而卧,树的默默而立的意境之中,这情景便进入他心里,在他心里滋生出美美的情愫,留在了心里。后来,入了他的画。但是,村里人却以为他精神状态出了问题,担心他是想不开,上前询问、安慰他,闹了个大笑话。那时候他在村里人的眼里确实不太正常。他那种如痴如醉追求艺术创作的状态就像是不正常的表现。
辛悦雷痴迷画画,几乎达到了忘我的程度。上世纪80年代初,他和画家苏兆洪结伴进崂山写生,搬石头时,不慎把手指挤破,鲜血直流,像针扎一样钻心的痛,他撕了块画布包扎一下,坚持写生,画了一天。回来后大夫一看,说:都骨折了咋才来医院,他说:咱去一趟崂山写生不容易,不舍得半途而废。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油画水平飞跃式提升。1985年,他参加青岛市文联举办的首届文艺作品大赛,很意外地获得了三等奖,之后接二连三获奖。1987年,他举办了自己的第一个油画画展。同年因工作需要,送他去北京进修建筑与美学。三个月的进修,时间不长,却大大开阔了他的视野,他对美学、色彩及壁画等造型艺术有了更新、更深的认识。回来后,他的油画创作也有了很大的突破,用色更大胆,肌理性更强,现代装饰感与传统的结合更增加了画面的视觉美感和冲击力。

二
辛悦雷对艺术那种执着的追求劲儿,实在是常人无法理解的。为了开阔视野,追求艺术创造的突破,他曾前后三次去北京学习,前后旅居北京近15年。第二次是1997年,那年他37岁,孩子才5岁。经朋友介绍他去中央美院进修,为了进修办了停薪留职。到了北京,央美的油画进修班已开学半个多月,不再招收新学员。走投无路,他去拜访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执教的杜大凯教授。杜大凯是青岛籍著名画家,中央工艺美院工艺美术系主任。他安排辛悦雷参加了中央工艺美院(现清华美术学院)举办的装饰绘画班。辛悦雷在这里系统地学习了工艺美术理论、漆画、壁画、工笔重彩画等传统绘画理论与实践。教他们的教授都是中国一流的工艺大师和著名画家,杜大凯、刘巨德等大家将中国画、壁画、装饰画等传统工艺技法、色彩融入中国画的创作,形成了一种具有装饰性的中国水墨画风格,让他耳目一新。袁运甫那种将油画与水墨画相结合,创作出的独具特色的中国水墨画,也让他大开眼界,脑洞大开。两年的进修,让他从骨子里爱上了中国画,他的创作开始由油画、水彩转向中国山水画。
由于生活所迫,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进修结业后,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北京,回到青岛。他开办了一个设计公司,做装饰设计和平面设计制作。同时在中国山水画创作进行实践探索,没有杜大恺、吴运甫、刘巨德的当面指教,他就向古人学,向大自然学,向身边的名家学。李唐、范宽、龚贤、渐江,再到黄宾虹、李可染等先贤的画,他临摹了无数遍。每个周末,他都到崂山深处写生,实在没时间,他也要爬到离家不远的浮山上写生。他的中国画创作进步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这个时期,辛悦雷的山水作品,非常注重气势的表达。创作中,他往往以笔法为主导,墨随笔出,以笔立形,相互共生,完美地绘画出山水物象的意象美。
转眼到了2008年,他进入青岛名家书画创作院,与青岛的名家一起研究创作,但是他总感觉自己的山水作品没有形成鲜明独特的语言和艺术个性,创作似乎进入一个瓶颈期。他再次想到去北京,说走就走,坐上火车去了北京。时年2012年,他50多岁,已是知天命的年龄。在此期间,他每周都要去中国国家画院和北大听专家讲座,再一次让他脑洞大开,取众家之长开始探索创作,将自己创作了20多年的水彩、油画技法、原理与中国传统画结合,他找到了一个突破点:用没骨法画山水画。

辛悦雷结合自身对中国画和西画多年的实践探索经验,对“没骨法”做了深入研究,他认为:没骨画法是中国传统绘画技法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没骨画”也成为中国画的一种重要样式,但纵观绘画历史,用没骨法来进行山水画创作者甚少。“没骨法”虽不以勾勒墨线为造型基础,并不意味着真的就没有造型,只是把原本外露的“骨”藏了起来,藏在墨与色的造型当中。没骨的“没”字还有一种淹没而含蓄之意。
辛悦雷一头扎进“没骨法”山水画的创作实验与探索中。他一反中国画骨法入画的传统,颠覆了前人“先立其骨,后赋其彩,骨以载彩,彩以彰骨”的规则,将传统的没骨法与西方绘画的光影、块面、色彩等相融合,创作出了一批色彩得以扩展、没有骨法却有骨感的具有现代艺术形式感、视觉冲击力的山水彩画。多幅作品入选国家级大展。

他的一幅没骨法山水作品《浮山春浓》,让我对没骨法山水画的魅力深深折服。这是一幅写生创作山水画,以浮山一侧为原型构图的山水画。尽管一眼便可看出这是浮山的一角,但是它已不是十分具象的浮山,是画家精心选取浮山一角进行艺术性构图的浮山。底部,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青绿、灰黑色、浅赫色的树木岩石从此交集着向上延伸,峰顶大片的浅褐色夹白的山崖,岩顶是浓郁的墨绿、浅蓝混杂的树木。整幅作品以墨为骨,以色为肉,没骨法撞色撞水的技法与西画的色彩关系、光影感受、肌理效果等巧妙融合,传统水墨的氤氲与现代绘画的肌理厚度光影对比兼具,在色彩的浓淡间表现出一种抑扬顿挫的节律感。
辛悦雷笔下的浮山,色彩厚重又温润,意境朴实又诗意,是一份返璞归真的乡情表达作品,沉静而有力量,感染力极强。他画的崂山系列亦是如此。

三
“要形成一种自己的风格,成熟的风格,是很不容易的,要经过千锤百炼,不断地否定自己,再打造自己。”
辛悦雷对国画探索实践越深入,越感受到中国画的博大与深奥,尤其他在2015年加入李可染画院,又深入研究中国历代传世的名家名作,同时得到姜宝林、李宝林、李庚等大家的指导,并传承了李可染大师的艺术思想。
那段时间为了再从古人那里找营养,他又进入中国传统水墨画的研究创作,他将李可染那句经典的语录“用最大的功力打进去,再用最大的勇气打出来”作为座右铭。他不仅学习李可染的水墨精神,还以“重走大师之路”进行写生创作,循着李可染大师写生创作的路径,走遍祖国的壮丽山河,重温当年李可染“为祖国山河立传”宏大气魄。

他的水墨画出现了新气象,近景,以没骨法晕染渗透,或浓或淡的墨色浸润成山石、溪流,简约的线条勾勒出的几棵树和一栋小屋,意境寂静、纯粹、简约、诗意。远景,以没骨画笔法,淡墨晕染,画面苍茫润泽,远山朦胧如黛,单纯中蕴含着丰富,给人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其作品多次入选全国美术大展并获奖。
辛悦雷说:“艺术无止境,创作永远在路上。”经过孜孜不倦的探索追求,他将自己二十多年水彩、油画创作经验与苦攻多年的中国传统没骨法进一步深度融合,又添加一些中国画传统笔法和意境,创作出更具艺术张力、更具水墨画画韵与节奏的中国没骨法水墨彩画,形成了鲜明的个人艺术风格。
(本文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作协副主席)
责任编辑:黄金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