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东街｜政绩，不是“编”出来的

大众网记者 王晓姝 梁永琪 报道

“让我们填报这数据沿袭好多年了，我们也很无奈。”

“在基础虚高的情况下，仍然要求有递增，所以我们也很无奈。”

短短两句话，出现两次“无奈”。说这话的，是河南省舞阳县商务局局长。面对央视《焦点访谈》的镜头，这位基层局长道出的何止是一个县的“无奈”？

舞阳县上报引进省外资金78亿元，能拿出的凭证只有1亿多，还漏洞百出。郑州市管城区更“猛”——一家海南企业向河南某企业累计投资9.6亿元，可被投资的企业自己都懵了：这笔钱，压根没在账上出现过。

荒诞的背后，值得追问的是：谁把基层逼到了这一步？

01

层层加码，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表面看，是基层在造假。但顺着藤摸上去，瓜结在哪儿？在考核机制上。

上级定指标，不管基数虚不虚，只管今年要比去年高。去年已经注了水，今年还得在这个水漫金山的基础上再“递增”。不增怎么办？考核不过怎么办？问责下来谁扛？

于是，一个荒诞的逻辑链条形成了：上级要好看的数字→基层拿不出真实的漂亮成绩→只能编→编得越来越离谱→上级明知离谱也不深究→明年继续加码→继续编。

这不是某个人的问题，这是一套“逼人造假”的机制在运转。

舞阳商务局局长的“无奈”，说出了这套机制下无数基层干部的真实处境：不造假，过不了关；造了假，心里发虚，但至少眼前能“交差”。

02

核查失守，比造假更可怕

如果说基层造假是“病灶”，那么核查环节的形同虚设就是“病根”。

舞阳县上报的78亿，核查的人看了吗？看了。但怎么看？是翻账本、对流水、实地查，还是扫一眼报表就盖章通过？

郑州管城区那9.6亿，但凡有一道核查环节较真，也不至于让一家压根没收到钱的企业，莫名其妙成了“被投资9.6亿”的主角。

层层失守，每一个环节都在“放水”。到最后，数字成了空中楼阁，统计成了数字游戏。更可怕的是，这种“默契造假”一旦形成惯性，会传染。你虚报，我也虚报；你注水，我注得更狠。

03

政绩观出了偏差，板子不能只打在基层屁股上。

说到底，这不仅仅是考核机制的问题，根子是政绩观出了偏差。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就要坚持实事求是，不搞虚胖数字，不做表面文章。

好在，中央层面已经出手了，对问题进行了通报。河南省商务厅也作了深刻反思。

这是好事。但通报不是终点。如果不从根本上改变“数字论”的考核逻辑，同样的故事可能还会上演。

其实，基层需要的不是“放水”的核查，而是“实事求是”的空间。指标可以定，但要合理；增长可以要，但要基于真实基数；核查不能走过场，出了问题要倒查。

更重要的是，要让基层敢于说真话、报实数，而不是在“不造假就落后”的困境里越陷越深。

数据造假，板子不能只打在基层屁股上。真正该反思的，是制定指标的人、核查数据的人、明知有假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

政绩是干出来的，不是编出来的。

这次，河南被通报了。下一个，会是谁？